第8章 Chapter 8 （1/2）

Chapter 8

自從那天后就是很久的冷戰，久到令陳嶼害怕。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害怕甚麼了，是害怕這場漫長的錯誤終於要迎來結局，還是害怕鏡子裏這個面目全非的自己。

研究所盥洗室的頂光把人照得像鬼，陳嶼都有些想不起來自己原本的樣子了，在他陷入對霍競霆那種不健康的迷戀之前，那時候的他是甚麼樣子？

水龍頭的水嘩啦啦地往下流，陳嶼埋着頭，一下又一下用冷冰冰的水潑自己，感受水潑到臉上時那種短暫的窒息感。

其實他是有掙扎過的，現在也還在掙扎。他知道他依然堅持着最後的底線沒有徹底沉淪。

在嘈雜的水聲裏，陳嶼聽到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門外進來，停到了他的身邊。餘光裏是一雙鋥亮的高級皮鞋。

陳嶼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

他關上水龍頭冷冷地說：“這裏是Beta盥洗室。”

研究所的明星研究員、最年輕的課題組組長、首席科學家林拓嗤笑了一聲。

“Beta進Omega盥洗室叫冒犯，Omega進Beta盥洗室叫賞光。”

“那謝謝你的賞光。”

陳嶼擦乾淨水珠就準備離開。

林拓有些氣急敗壞地叫住他：“陳嶼，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還想繼續待在基礎研究部坐冷板凳嗎？”

“每個部門都有它存在的價值，我不覺得是冷板凳。”陳嶼說。

“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林拓狠狠咬牙，但他能屈能伸，緊接着就轉變態度哀求了起來，“陳嶼，你就當幫幫我，幫幫我好不好？你能把你之前那個項目做完嗎？”

“那是你的項目。”陳嶼說。

林拓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飛快掃了一眼門口，確認沒有人，這才壓低聲音強調道：“是你自己讓給我的！是你不要的！”

“對，”陳嶼說，“我不想繼續那項研究，無論你用甚麼方法逼迫都沒有用，不要再來煩我了。”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林拓一把拉住了他：“可是投入應用以後出問題了啊！如果不進行改良，以後肯定會出更大的問題的！”

林拓是陳嶼以前的搭檔，但陳嶼是真正的天才，普通人很難跟上他的思維，林拓說是搭檔其實大部分時間乾的都是助理的活，離開了陳嶼他根本無法獨立完成改良。

陳嶼轉過頭來：“怎麼可能會出問題？”

那個項目是關於人造腺體的。因爲一些原因陳嶼實在無法繼續，所以閹割掉了所有跟信息素有關的支線，只留下人造腺體的擬合嗅覺功能。

目前這項發明已經在軍方、警方被廣泛應用，能夠使基層戰士和基層警員中佔大多數的Beta們也能聞到擬合信息素的味道，以便更好地追捕到有信息素的犯罪分子。

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他緊盯着林拓，聲音嚴厲：“你做了甚麼？”

林拓的目光飄忽了一下然後又堅定起來，理直氣壯道：“我只不過是想讓人造腺體發揮出它真正的價值！”

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電影、小說、遊戲、繪本等文化產品的主角都是AO，就連小孩子的玩偶，哪怕從外表上根本沒有那麼大的區別，商家也一定會清楚地標註，那些英勇的、威嚴的是Alpha，美麗的、精緻的是Omega，只有面目模糊、做工粗糙的僕役角色纔會是Beta。

“所有Beta都渴望着AO的世界！”林拓的聲音狂熱了起來，苦口婆心地勸道，“你想想看會有多少Beta渴望擁有一個人造腺體！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我們會發財的！”

“我並沒有那種渴望。”陳嶼乾巴巴地說。

林拓嗤笑：“陳嶼，你騙不了我！你最初開始這項研究的時候纔不是爲了做甚麼狗屁的擬合嗅覺！你自己知道你最初爲甚麼要發明人造腺體！”

陳嶼不說話了。

他最初爲甚麼要發明人造腺體？他爲甚麼想要聞到信息素的味道？他爲甚麼會覺得在自己的身體裏植入異物僞裝成別的性別會比保持自己本來的性別更好？

就因爲愛上了一個Alpha，所以他也覺得Omega比Beta更好嗎？

愛情怎麼能讓一個人的靈魂屈折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