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底撈月 （1/3）

水底撈月

連曜前些日子還在一夜兩萬的酒店裏過夜，今天就因家庭變故而自投東湖。

家裏破產，失蹤兩日的父母遺體被從河裏打撈上岸，親戚幫襯着處理完爸媽後事，在一片混亂中，金錢地位紛紛離他而去，連曜如同喪家之犬般，在天地間獨行。

今天是父母頭七，連曜用賣手錶的錢買了點香、紙錢和金元寶，在夜深人靜時來到父母投湖的地點。

陽曆八月，白天還熱得很，晚上湖邊涼爽，經常有人沿湖散步，但自從前些天出了著名企業家夫妻倆投湖事件，加之有人說近日夜間常聽見湖裏傳來男女哭泣聲，晚間的涼風也成了陰風，東湖邊頓時冷清不少。

等到深夜，涼風習習的岸邊出現個身影，他形容憔悴枯敗，寬大的白色體恤像是破布袋子一樣裹在身上，頭髮稍長，幾天沒打理更顯凌亂，軟趴趴亂糟糟糊在臉上，垂頭含胸，面色青黑，雙目無神，活像個流浪漢。

想他連曜，何時像如今一般落魄！

湖邊搖曳着紙錢燃燒的細微火光，連曜跪地，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一張臉隨着躍動火苗忽明忽暗。

風捲着菸灰往他臉上吹。

燒完最後一個金元寶，連曜手指緊緊按住地面，連磕三個響頭，起身毅然決然跳了湖。

李俞權駕車從自家酒吧出來，酒吧有人鬧事兒，他處理完已經到了深夜。車子駛近東湖時看到岸邊一點火光和一個隱約的人影，想起前幾天一對兒夫妻就是在東湖跳的河，李俞權多往火光處瞥了幾眼。

哎呦，投湖啦！

熱心市民李先生把車停靠在路邊，脫鞋就往事發地點跑，噗通跳入湖中去撈人，等撈到人，那人卻一個勁兒的亂撲騰，連帶着李俞權都喝了幾口水，李俞權也不敢鬆手，湖裏可沒路燈，黑燈瞎火的，他怕自己一鬆手，自己找不到人，這人就會徹底沉底淹死。

好在李俞權水性好，力氣大，懷中的人也喝飽了水，漸漸不再掙扎，李俞權一手攜着人，一手扒拉着水往岸邊遊，等上了岸，拖上來，路燈一照癱在地的人，慘白的，狼狽的，半長的頭髮糊在臉上的……。

李俞權微怔。

撈起個水鬼，媽的。

一旁的給父母上的香還在燃着，絲絲縷縷的香味兒飄進正大口喘氣的李俞權鼻腔。

再加上小涼風一吹，路燈閃爍，忽明忽滅，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李先生膝蓋一屈跪在地上——嘭嘭給地上躺着的人兩拳。

身邊跪趴着個剛剛從水裏撈上來的人，幾乎整個人都趴在地上，正半死不活哇哇吐着水。

“他媽的，剛纔還生龍活虎，現在裝甚麼死！”真是好心救人差點搭進去一條命，李俞權胸腔劇烈起伏，拳頭緊握，結實的小臂青筋暴起，怒瞪着一雙虎目。

氣不打一處來，見人已無大礙，擡起一腳把人踹倒，接着又是兩拳“嘭嘭”打在他肚子上。

連曜肚子上捱了兩拳，抱着肚子蜷在地上，哼唧着吐出兩口水。

他剛纔亂撲騰是抱着同歸於盡的想法的，他不敢也不好意思，哼哼完了就閉上眼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裝死。

“還裝！”

李俞權擡手兩巴掌甩他臉上。

“咳……嗚嗚，你咳……別打我了。”

疼，太疼了。

“你連死都不怕，你怕捱打？你他媽差點害死我。”

越想越氣，也越想越後怕，李俞權還不嫌解氣，站起身又朝連曜身上踹了幾腳。

連曜顫巍巍剛想要跪地起身，就又被李俞權一腳踹倒在地，倒地後身體又捱了重重幾腳，倒在地上嗚嗚哭。

白色短袖灰色運動褲，水淋淋往那一躺，像條翻白肚的死魚。

“你別打了，誰讓你救了？嗚嗚嗚……是你非要——”

李俞權本來看他這個悽慘的樣子，氣消一半，聽及此怒火中燒，二話不說，俯身拎起連曜，寬大的手像是是老虎鉗，緊緊抓握住他的胳膊和上臂，任連曜驚恐萬分，不住掙扎也沒能鬆動一分。

“救命啊啊啊……！”連曜仰頭對上他憤恨的目光，身子止不住顫抖。

姿勢擺好，長臂一甩，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