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蝴蝶君(二) (1/2)
蝴蝶君(二)
隨雲舒恍恍惚惚地跟在他身後,腦子裏只蕩着的那一句“我能分得清”,他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他也不願去深究。回到片場後,一直等着他的坤哥第一時間按着他給導演和工作人員道了個歉,但路蒼煙應該是提前打了招呼,導演不僅沒怪他,反而問他要不要調整拍攝進度,把這幾場親密戲延後。
隨雲舒惘惘然的有些不知所措,坤哥在他身後杵了他一下,陪笑道:“導演,都聽您的安排,您覺得應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你這話說的,”導演有些不滿,“我當然是希望按規劃來,但問題是也得看他們的狀態啊。”
坤哥連連點頭,打了個哈哈,正要說話,隨雲舒搶白道:“導演,謝謝您爲我考慮,但別因爲我耽誤大家的進度,我能找着感覺,您放心。”他瞟了路蒼煙一眼,想起大樹下他的話。他決定了,這場戲他不做李清天,他要做他自己。往常是李清天借他的身體活一次,這次他要問李清天借愛情,將自己那不能宣之於口的情意,附着於他人外衣之下,孤注一擲的傾瀉一次。
二人又重新走了幾次戲,隨雲舒漸入佳境。一聲“Action”後,他始終閉着的眼猝然睜開,一瞬間,路蒼煙覺得有甚麼東西變了。正茫然間,隨雲舒的一雙含情目越靠越近,攀着他雙臂的手也慢慢遊到了肩上,他摟着他的後頸,顫巍巍地,照着他的脣吻了上去。
他仍舊生疏,沒有技巧,幾乎全靠本能在輾轉,但無論是正在交纏的脣齒,還是不斷在頭髮中穿插的手指,路蒼煙都能感受到他已經毫無保留地敞開了。他頓時興奮起來,一手捏上隨雲舒的後頸,一手攬住他的腰,按照設計好的走位,將他壓到了牀上。
根據走位,變換的姿勢和硬邦邦的牀暫時喚醒了二人被慾望遮住的理智,金野的脣猶如離岸的船一樣離開李清天,俯身盯着身下之人,最終卻敗於那一雙雖然失明,卻仍水波瀲灩的眼中,開啓下一輪更猛烈的疾風驟雨。
但隨雲舒似乎是親的忘我了,竟然在路蒼煙離開時,攬着他的脖子追了過去,路蒼煙心頭一凜,不動聲色地順勢撐上他的後腦,把他吻回了牀上。他抽出手,轉而捧上他的臉頰,大拇指在他眼下愛憐地掃了兩下,然後輕輕按着他,再一次離開了。
燈光下,李清天,不,隨雲舒含羞帶怯地凝視着他,似乎不理解他爲甚麼要走,他的眼睛和脣色一樣,含着水光,春波粼粼,兩滴晶瑩的淚不自覺從眼角滑下,落進了兩鬢裏。
他的眼神會咬人!像是細細的牙齒一般,路蒼煙的心被齧咬地直髮癢,手臂上、脖頸上、額角上的青筋直接暴起。他氣喘吁吁,心潮澎湃,最後的一絲理智被隨雲舒微微的喘息蠶食殆盡,他腦內好像傳來一聲轟鳴,似乎有甚麼塌了,這一刻,他的眼中除了隨雲舒,再看不到其他人,他的耳中除了隨雲舒,再聽不見其他聲音,他幾乎是憑藉着本能,俯身埋在了他頸間······
隨着感情的發酵,二人上半身的衣物也盡數剝落,拍攝在此處停止,剩下就是表現魚水相歡的一系列空境,但過於沉浸的二人沒聽見導演喊的咔聲,兀自吻得沉淪。路蒼煙攬着隨雲舒後頸,一用力,將他的上半身扶了起來,隨雲舒撞上他的身體,他立馬感覺到有甚麼東西碰了他一下,他一驚,耳邊開始響起細如蚊吶的聲音,理智也終於撕開一道口子,探了進來。他的腦子清明起來,他忽然意識到,這是拍攝現場,他們在拍戲,而隨雲舒顯然是動了情······他渾身一涼,冷汗如傾巢而出的蝗蟲般簌簌落下,他一把推開仍舊在索吻的隨雲舒,難堪地掃了眼衆人,翻身跳下了牀。
隨雲舒神色迷離地望着他逐漸遠去,人羣中不知道是誰開始帶頭鼓掌,稀稀落落的啪嗒啪嗒聲讓他猛然驚醒,但殘存的激情仍在身上鼓盪,生理性反應一時還不能消退,他僵硬地坐在牀上,深吸了好幾口氣後,起身朝外走去。
但出了門,他又不知道該去哪裏,他怕碰見路蒼煙。他本以爲這種尺度不算大的戲不會讓他產生甚麼反應,但人算不如天算,到底出了岔子。雖然拍戲過程中男演員出現這類問題很常見,尤其是兩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可他還是覺得難堪,擔心被路蒼煙察覺到。
他茫茫然然地再一次走到大樹下,此時樹下坐滿了人,一羣大包小裹的女生拿着扇子和橫幅,嘰嘰喳喳的不知在說些甚麼。隨雲舒聽不真切,但知道是來探班的粉絲,剛準備離開,就聽到了路蒼煙的名字,他心頭一跳,腳步也緊跟着一滯,想聽又不想聽的在原地躑躅着。不多時,一名掛着工作牌的男人走來,女生們歡天喜地的圍了上去。發覺不是路蒼煙,隨雲舒莫名鬆了口氣,悄悄離開了。
等心情整理地差不多了,他就趕緊往片場走,正好碰上拎着一大堆東西,也往回趕的路蒼煙。他衝他打了聲招呼,但路蒼煙徑直撞開了門,根本沒理他。隨雲舒對着空氣尷尬地搖了下手,只當他是沒看見。
他晃晃悠悠的跟在路蒼煙身後,看他給大家發東西,等發完了才說道:“猜猜我剛纔遇到誰了?”
路蒼煙扒拉着手心,不鹹不淡的回了句:“有事嗎?”
隨雲舒的眼睛眨了兩下,立刻察覺到他不對勁,便斟酌着措辭,小心翼翼地笑道:“哦也沒甚麼,就是剛纔出門,好像碰見你的粉絲了。”
“那你可能看錯了,我禁止我的粉絲探班。”
“哦~那是我······”
“還有事嗎?”
“應該,沒有了······”
“嗯。”
像是氣球一樣輕的氣聲,隨雲舒差點沒聽到。
路蒼煙始終沒瞧過他一眼的眼睛在他的鞋上駐足了幾秒,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喪膽遊魂地再一次看着他消失,心裏惶惶然的,猶如支離破碎的老木屋,在疾風驟雨中搖搖欲墜。他不知道路蒼煙在想甚麼,但他覺得那人肯定是察覺到了他的反應,可作爲一名演員,路蒼煙應該不至於這麼不專業啊。他的喉頭好像吞了一塊熱碳般又疼又幹,一股難以言明的委屈油然而生,他想追上去問個清楚,但又實在難以啓齒。
衆人都在忙碌,只有他乾站着,不知所措地乾站着。屋子裏很熱,鼓風機呼呼吹着,但汗水還是連珠串似的往下淌,不知是太熱還是甚麼緣故,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下,腳下沒站穩,整個人往後栽去。幸虧身後是椅子,他纔沒有摔倒,大口呼吸幾次後,他才緩過來。他拿起旁邊的包開始瞎翻,翻着翻着竟然翻到了路蒼煙送他的彩虹糖,花花綠綠的彩色包裝袋像是劍一樣,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臟,他幾乎是氣急敗壞的,把它重新扔回了包裏,一擡頭,看見去而復返的路蒼煙站在監視器前,一臉嚴肅地看着甚麼。
隨雲舒擦了下鼻頭,直覺到不是甚麼好事,連忙走了過去。路蒼煙看得出神,完全沒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二人彷彿心有靈犀一般,都抱膀俯身站在畫面前,盯着某一處不動彈,如此重複播放了差不多五遍後,路蒼煙猛地站直身子,這時才瞟到身邊有個人。扭頭一看,是隨雲舒,他整個人如遭雷殛般木在原地。
隨雲舒被他嚇了一跳,問道:“怎麼了?”
導演也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的,路蒼煙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一雙手一會弄下頭髮,一會撓下胳膊,支支吾吾地說道:“沒甚麼,沒甚麼。”
導演顯然不信他這鬼話,小眼睛滴溜一轉,立時明白了七七八八:“你和雲舒都是第一次拍親密戲吧?完成的不錯,動真情是對角色的尊重,也是對觀衆的尊重。之前有部偶像劇,倆主演親起來跟要了命似的,那纔是不敬業呢。”
“哪部?”路蒼煙腦子一抽,問道。
“呃······”導演被他堵得一口氣沒提上來,“一部偶像劇,倆人跟木頭似的,多的就不說了,你們自己猜吧,反正在我的劇裏,我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你倆必須給我演出乾柴配烈火的感覺!”
路蒼煙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導演皺着眉,知道他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但也沒在意,徑直走開了。監視器前剩下他和隨雲舒兩個人,他四下掃了一圈,想要逃開,隨雲舒卻大步一邁,攔住了他,直截了當地問道:“上一場戲有甚麼不對嗎,至於回放那麼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