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攝影機不能停(三) (1/4)
攝影機不能停(三)
與隨雲舒不同,他沒有舞蹈功底,平衡能力也較差,但多年來的運動基礎讓他在“金雞獨立”這一關上還算遊刃有餘,身隨陀螺旋轉,大有一種坐海盜船的樂趣,眼看進程過半,他轉過頭,餘光一下瞟到王詰臉色陰沉地站在椅子前。他陡然一驚,把心一橫,故意往前撲去。
在第一關就遭到滑鐵盧的闖關者可謂寥寥無幾,更遑論他摔了一個狗喫屎,姿勢及其可笑。陀螺飛回起點,他欠身朝四面八方鞠躬,光明正大地看了眼王詰的反應,見他哈哈大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纔回身重新開始。隨雲舒上一輪的表現太驚豔了,他必須得適時拖一下他的後腿,耽擱一些時間,轉移王詰的注意力。
有驚無險地闖過第一關後,他掃了眼計時器,粗略估算起時間,“懸崖勒馬“、”“虛室生白”和“落英繽紛”這三關,他既要在精準把控失誤,把火力吸引到自身的情況下,又不能讓大比分過於落後。他要像貓一樣,慢慢磨着王詰這隻老鼠。
他輕蔑地笑了下,如槍口一樣定定瞄着前方擺動地讓人眼花繚亂的青松,後退半步,左腿微曲,後腳蹬地,在所有青松擺動到賽道上的剎那,他身形一閃,如離弦之箭般猛地衝了出去。
“好快!好快!”主持人驚訝地吼道,話音剛落,路蒼煙已經“飛”到了對面,大屏幕上即刻顯示出他的耗時,一行紅色小字被他的紅色大字壓下。
“又破記錄了!年輕有爲啊。”坐在王詰身邊的中年女演員讚賞道。
王詰哼了一聲,囁嚅道:“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于飛見他開始掛臉,拍了下他的胳膊,提醒前面有鏡頭,順便問道:“你和路蒼煙挺熟?”
“以前熟。”王詰擺起虛假的營業笑容,“經常打球甚麼的。”
“哦~”于飛意味深長的點點頭,“聽說他父母之前都是圈內人,後來轉戰別的領域,也相當成功,還和他經濟公司的大老闆和經紀人是世交?”
“你打聽這些幹甚麼?人家家世牛逼,哪能看得上我們這種小嘍嘍。”他的臉色又開始陰沉,“那隨雲舒也不知道在傲甚麼,人家還不是把他當玩物。”
說着,他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對於飛說:“我跟你說,別跟這種人扯上關係,不然被玩了都不知道,可不可悲。”
于飛順從地嗯了一聲,望向大屏幕上的眼睛卻射出兩道狡黠的光:“我知道了。”
“他媽的我就不信我闖不過去!”在王詰和于飛編排路蒼煙的時候,他已經在“懸崖勒馬”這一關上重來兩回了,每一次都是剛跑幾步,就撲通一聲掉進木板下的海洋球裏。好在他速度夠快,沒有浪費太多時間,但計時器上,鮮明的數字跳動如流血,使得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着急。
匆匆換好衣服回來的隨雲舒一眼就看出路蒼煙狀態不對,在等候區急得直跺腳,一雙手捏得骨節咯咯作響,比他自己闖關時還要焦急。
路蒼煙甩着頭,周身升起一股戾氣,他想要放棄,甚至想點個炮仗把這該死的關卡炸了。橋面寬闊,但危機四伏,每一步每一步,都暗藏陷阱,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他覺得這條路在隱喻娛樂圈。這時,隨雲舒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他握着的拳頭緊了下,旋即開始放鬆。隨雲舒就像一記清涼貼,在他也不知是何種原理的情況下,就使他火氣炎上的心如包起來的糉子般漸漸收束了。
他定了定神,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再難的關卡,隨雲舒都闖過去了,他又有甚麼理由放棄?
路蒼煙再一次開啓了闖關之路,但這次他決定慢一點兒,不求速度,只求穩定。
他改變了策略,在切實踩在每一塊木板前,他都先用腳尖試探着點兩下,確定無事後,再放心地轉移重心,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像是在過獨木橋。起初他走得很順,成功避開了幾個“陷阱”,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緊張的心情不但沒有放鬆,反而變得更加煩悶,彷彿無形之中有人推着他一般。不知不覺間,他越走越快,落腳也越來越重,像是要踩死一個仇人······終於,在第三次嘗試中,他再次一腳踏空,掉進了色彩繽紛的海洋球中。
“啊!”他不甘的怒吼着,緊握的雙拳使勁砸向海洋球,在球體起飛又下落中,爆了句粗口,“操!他媽的!”有球砸上他的眼睛,他順勢閉上,惡狠狠想着,放棄好了,逃掉好了,不就是做他人的墊腳石嗎,那就做唄,自己又不會少一塊肉。
可······隨雲舒呢?
他會不會少一塊肉?今天認輸了,人人都可見到他有利可圖,以後是不是都想變着法的在他身上吸一口血?再說了,他是一步一個腳印,靠自己走到今天的,憑甚麼要讓幾個敗類搶了風頭?憑甚麼?
他搓了把臉,豁然站起身,往隨雲舒所在方向深深望了一眼後,折身返回賽道。
計時器的紅色數字躍動如馬,但已不再是抵着他後心的奪命連環刀。他要凌駕於時間之上。
有甚麼東西變了,隨雲舒怔愣地看着大屏幕上去而復返的路蒼煙想到。
他的眼神沉穩如山,他的表情剛毅果敢,他如卑身蟄伏的虎豹,瞄準獵物,伺機而動。
“來了!”在路蒼煙如彈簧般射出的剎那,隨雲舒也騰得一下站起身,跟隨他一起左搖右晃起來。路蒼煙身姿輕盈,宛若游龍,時而直線跨越,時而曲線前進,時進時退,時左時右,毫無章法,但他的動作又是一氣呵成,使得所有的機擴都失了效,不是慢半拍,就是錯過他。在他如鬼魅般的變換中,終於有驚無險地闖過了這一關。
所有人都歎爲觀止,主持人剛想誇他兩句,就見他直奔“細嗅薔薇”,沒有絲毫的遲疑。他坐到椅子上,面色如常的接受了“蟲子盛宴”、“蛇的散花”、“髒水簾洞”等噁心人的考驗。
短短一段路程,路蒼煙彷彿被扒掉一層皮,不僅渾身上下沒一塊乾淨的地方,還被鏡頭記錄下了出醜的時刻,毀了形象。喬姐看着大屏幕上重複播放的鏡頭,氣得手直哆嗦,但路蒼煙卻無所謂地抓起衣服,抹了把臉,隨後奔向萬衆矚目的第四關:虛室生白。
自從隨雲舒開啓隱藏副本後,電視機前的觀衆都對這一關產生了極高的期待,與此同時,隨雲舒刷新記錄的詞條也引爆了網絡。
路蒼煙剛戴上眼睛,天地便驟然灰暗了。和隨雲舒觸發的場景不同,他是在一處破落的老宅內。老宅陳設簡單,卻極爲乾淨,正中央設有一方桌,桌上立有一個無字牌位;方桌左側有一張木幾,木幾之上有一柄桃木梳,一個香爐;方桌右陳一面一人高的大銅鏡,路蒼煙往鏡上瞥了一眼,卻甚麼也沒看見,他當即就起了一層白毛汗。
“等會別出來一個紅衣女鬼,”他小聲嘟囔着,但轉念一想,“不對啊,這可是直播啊,應該不能玩這麼大吧。”
屋子很小,他貼着牆邊走了一圈,沒發現後門,更沒有老鼠蝙蝠之類的隱藏線索,聲音不知何時也消失了,鬼靜鬼靜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路蒼煙有點慌了,他把目光落在了牌位後的那扇窗子上,來不及細想,他快步走到窗前,把牌位往地上一扔,急吼吼地打開了窗子——
窗子後面仍舊是一堵牆,白花花的,實實在在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