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超脫(二) (1/3)
超脫(二)
第二天,老天爺就明晃晃告訴他,他沒這福氣。
仍舊是中午前後,一篇《隨雲舒和狗仔狼狽爲奸,暴力拆解cp究竟爲哪般》的文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登上熱搜榜高位,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作者像是藏在他家天花板上似的,把隨雲舒和狗仔的對話編得惟妙惟肖,還附上了幾張似是而非的照片,文章除了替路蒼煙鳴不平,還細數了隨雲舒的幾大罪狀,諸如直播倒貼、綜藝綠茶、和女演員雌競、耍大牌等等。隨雲舒歎爲觀止,如果他不是當事人,就這春秋筆法,肯定能把他糊弄過去,更遑論那些不明真相的喫瓜羣衆。
他第一時間聯繫了坤哥,公司公關部雖然早就花錢撤了熱搜,但無奈正值週日,消息擴散的非常快,他們沒辦法把衍生詞條和話題都清理乾淨,因此與他相關聯的黑詞條一直榜上有名。
溫良第一個給他打來了慰問電話:“這幾天的事情,我感覺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我知道。”饒是他遲鈍,也終究是嗅到了這髒爛的腐臭味,但是他不明白,自己不爭不搶,爲甚麼矛頭會指向他?再回想最初網紅組團打卡《春暖花開》,對方似乎從那時起就開始佈局了。
“那甚麼,會不會······是······”溫良吞吞吐吐的,一句話說得跟唱山歌似的,恨不得拐上十八個彎。
“沒事,有話你就直說。”
“那我直說了啊!”溫良舒了口氣,破釜沉舟一般說道,“會不會是路蒼煙?其實是他想拆cp,但又不想損失cp粉,所以就用那一招,叫甚麼來着?虐粉!對虐粉!把髒水潑你身上,然後營造自己很慘很被動的感覺,固粉的同時,人氣也能更上一層樓,順理成章的達成他的目的。”
隨雲舒半張着嘴,凝滯在半空,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瞬間被抽乾了,鼻腔乾燥的不能呼吸,一動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無奈他只能像是離水的魚一樣,拼命鼓動嘴巴汲取氧氣,溫良在電話那頭叫着他,他聽到了,卻沒辦法做出回應,喉嚨被火燒成了膠皮,粘在一起分不開。過了不知多久,他終於緩過神來,乾裂的脣黏在牙牀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是笑着的,自欺欺人的笑着,他下意識地反駁溫良:“怎麼可能?你別危言聳聽了。”
“你讓我說的,說了你還不信。”溫良在電話那頭小聲嘟囔,“哎呀你仔細想想,昨天他都不幫你澄清,那肯定就是有大招在等着你唄。”
“我說你纔回國多久啊,就把陰謀論學會了,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學點好。”
“你別避重就輕!”
“我沒有······”隨雲舒的底氣並不足,他仍舊忐忑不安,但此種推論仔細想想,就覺得疑點太多,“我跟他發展路線不同,重心不同,類型不同,公司的重視程度也不同,所以並無衝突可言,他完全沒有必要做得這麼下作。”
“誒你這麼一說也是,但畢竟人心隔肚皮嘛,這只是你自己的主觀分析而已。”
“我知道。”隨雲舒垂頭喪氣地往地上一躺,自言自語道,“說到底都是我自作多情。”
溫良沒回應,但隨雲舒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和似乎是正在思考的一下一下敲電話的篤實聲音,猶如晨鐘暮鼓一般,讓他也不自覺冷靜下來。心境舒展了,他的身體也跟着有了反應,他忽然覺得有點熱,天氣一天暖過一天,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地,他和路蒼煙竟然已經認識了這麼久,久到像開啓了倍速鍵一般,久到和他煲電話粥的已經換了人,他不勝唏噓,起身走到窗前,打開了緊閉的窗,微風攜着暖陽優雅地走進,溫良在此時忽然說道:“我還想到一種可能——你和路蒼煙的······那個詞兒怎麼說得來着?哦對家!”
隨雲舒倏然一驚,好像那風在他心上鑽了個孔一般,他驀地想到王詰,那個被他們搶走《繭》的大獎的“內定冠軍”。自《秋水剪瞳》播出到收官,與他們有實質性利益衝突的,除了王詰確實再無旁人,而且《繭》有先例——贏得大獎的冠軍最終因爲被造謠而銷聲匿跡。
他的心一下跌進了冰窟,像是數九寒天裏凍得又脆又硬的白菜:“我突然想起來我有件事沒幹,我先掛了,等會再打給你。”
掛斷電話後,他馬不停蹄地打給坤哥,但打了五六遍,那邊始終在通話中,無奈之下,他只得給他發了條消息,告知他的猜想,但石沉大海。時間彷彿被膠黏住了腳一般,一分一秒都走得極慢,隨雲舒坐立不安,幾乎是每隔幾秒就會刷新一下聊天框,他甚至懷疑是信號出了問題。他彷徨無助的在窗前躑躅着,想點開熱搜看看大家的反應又很害怕,於是只能一遍遍的流連在與坤哥的對話中,期待他帶來最新消息,但直到太陽西斜,坤哥仍舊毫無動靜,他沮喪到無以復加,在聊天頁面退出又進去,滑上又滑下,如此幾次,忽然看到了底部的路蒼煙。
他忽的全身一震:要不要提醒他小心一些?
可是,用甚麼名義呢?
前天在天台上,他是已經把話說絕了的,無論是同事還是朋友,他都自主的丟掉了這個身份,他自願放棄了關心他的資格。更何況面對狗仔的造謠生事,他一句話都沒向路蒼煙解釋,現在再跑去他跟前哭訴,是不是反倒有些欲蓋彌彰,像個綠茶一樣?
可這念頭一旦起來,便像是從井眼裏噴出的水一樣,怎麼都壓不下去。
縱使理智找了千百個理由,也抵不住情感的一點悸動。最後,他本着充分發揮做好人好事的活雷鋒精神,還是給他發去了一條消息:小心王詰,他可能還會對付你。
但消息發送失敗。路蒼煙拉黑了他。
“怎麼······”手機太重,一下跌到了地上,他被那血一樣的感嘆號震懾,見鬼了般臉色刷地變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空氣被抽走了,火辣辣的痛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肺,他捂着胸口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力氣每呼吸一口便流失一點,他的眼前一陣黑過一陣······終於,力氣喪失殆盡,他的手指神經質般痙攣了一下,而後整個人如大火過後的餘燼般緩緩飄到了地上,閉上了眼······
“起來!”
“趕緊起來!”
“起來!”
“路蒼煙你別給我裝死!趕緊起來!”莊逍遙趴在死人一樣的路蒼煙耳邊大吼道。
但路蒼煙不爲所動,任由莊逍遙在他身上造次,被當成沙包使勁捶打也無聲無息。
“行了行了,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柯一夢從莊逍遙手裏搶過枕頭,闆闆正正地擺回原位,望着面無表情的路蒼煙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並打開了窗。路蒼煙被陽光刺得眯了下眼,聲音嘶啞地問道:“你倆沒工作嗎?天天過來煩不煩?”
“我都不嫌煩你嫌甚麼?”莊逍遙氣不打一處來,照着他的屁股又敲了一下,“再說了,我們也不紅,沒活,天天在家摳腳,所以上趕着過來蹭你的熱度。”
“說甚麼呢!”柯一夢甩給他一個白眼,又看回路蒼煙,“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點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