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茲山魚譜(三) (1/4)
茲山魚譜(三)
回家休整了大半個月,九月上旬,倆人又踏上了旅途。這次是維也納,路蒼煙在做旅遊攻略時,不知刷到了甚麼,忽然要去《愛在黎明破曉前》的取景地打卡。隨雲舒對愛在三部曲其實沒多大感觸,但禁不住他軟磨硬泡,又不忍澆滅他的熱情,便依了他。隨後倆人以維也納爲圓心,在周邊又遊玩了小半個月纔回家。
十月份,打卡打上癮的路蒼煙拉着他又去法國進行聖地巡禮,倆人和男女主一樣,一路說說笑笑,走走停停,從男女主再次相遇的莎士比亞書店逛到Le Pure Café,乘上輪渡遊覽了聖母院,行至亨利四世碼頭下船,逛了巴黎植物園,在女主住處的大門口合影留念。遊覽了一遍才知道,遇上對的人是真的不知疲倦,看電影的時候感覺主角這一路都很輕鬆,結果倆人逛到差點脫力,加上還沒調整過來的時差,第二天一覺睡到了下午。
醒來時天氣陰沉,倆人不願意動彈,懶洋洋地趴在牀上上着網,隨遇而安地享受着這個小岔子。路蒼煙在猶豫要不要出門時,忽然看到一位同胞在極限出當晚音樂劇《莫里哀》的票,他一骨碌爬起,只把手機遞給隨雲舒看了一眼,二人就心有靈犀一點通,火速和那人達成了交易。
這一場音樂劇深深影響了他們接下來的行程。
按照計劃,兩個人在十一月和十二月還要去蘇格蘭高地和智利,但《莫里哀》使他們食髓知味,回國和溫良諮詢後,倆人改弦更張,決定去百老匯和倫敦西區看劇。兩個月的時間,倆人穿梭於英美各大劇院間,先後看了包括但不限於《The Tempest》、《Dr Strangelove》、《雷曼兄弟三部曲》、《Six》、《Hamilton》、《紅磨坊》等話劇和音樂劇。
倆人每天不是在看劇的路上,就是在討論劇的路上,如海綿吸收水一樣,隨雲舒和路蒼煙在日復一日的鑽研中,兼收幷蓄,勢如破竹的成長着。隨雲舒把這段時期定義爲兩個人的研學,他模仿着喜愛的表演藝術家,把他的表演方式融入到叢疏的獨角戲中,竟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路蒼煙坐在他的身後,滿臉欣慰,同時,他的心裏產生了另一個想法。
十二下旬,叢疏打磨了十年的處女作《獨活》劇本完成,兩人也回到國內,正式開始本劇的一系列準備工作。喬姐看過劇本後,直言會大爆,趁此機會,路蒼煙向她講了隨雲舒想把自己的故事搬上熒幕的想法,喬姐對此很是支持,但對他們討論的結局持保留觀點,直到看過簡單早已完成的劇本初稿後,她纔打消了這個念頭,並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電影的工作也一併提上了日程。
隨雲舒的腰傷好的差不多了,《春暖花開》未完成的巡演已經開始重新排期,《獨活》也緊鑼密鼓的進入了排練期。閒了小半年的兩個人在年底忙碌了起來。
時間這輛勻速行駛的小火車,晃晃悠悠地朝前開着,一眨眼,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一直黏在一起的兩個人忽然分開了,每天只有臨睡前可憐兮兮的那麼點時間嘮嘮家常,即使每天都見面,不太適應的兩個人也依然覺得想念對方,深入骨髓地想着。跨年這一天,隨雲舒特意給路蒼煙準備了一桌子的菜,但好巧不巧,他有個不能推掉的飯局,等到快十一點,路蒼煙都沒回來。隨雲舒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被屋子裏熱烘烘的暖氣烤得昏昏欲睡,他沒有覺得失落,做這一行的,聚少離多是常態,只是有點心疼他,要是自己沒有那個拍電影的想法,興許路蒼煙也不至於現在就開始“學着做大人模樣了”。
老路夫妻在國外忙着,可能連過年也回不來。聽說學校辦得有聲有色,甚至成爲了國內文化的一個宣傳口,得到了當局的大力支持。白天的時候,他照例給林雲平發了一條祝福的消息,但不出所料地石沉大海,自從倆人在醫院鬧得不歡而散後,林雲平就像要跟他徹底斷絕關係一樣,音信全無,連帶着坤哥也半消失了,除了偶爾問問他的傷勢和狀態,再無其他。他有時候真的懷疑,大老闆或者坤哥是他那個不着四六的爸。
快十二點鐘的時候,路蒼煙風塵僕僕地回來了。他小心翼翼地換下衣服,靠着沙發,在地上坐下。隨雲舒被這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問道:“你回來了。”
“是啊,”路蒼煙給他掖了掖毯子,“抱你回牀上睡吧,在這睡別凍感冒了。”
隨雲舒問道:“外面冷嗎?”
“冷啊,你看我的鼻頭,都凍紅了。”路蒼煙說着便把鼻頭貼到了他的脣上,隨雲舒撅起嘴,輕輕親了下。鼻頭微微的涼,根本沒他講得那麼誇張,隨雲舒從毯子底下伸出胳膊,拉過他的手,塞到了自己腋下。
“手倒是挺涼。”他說道,“喫飯了嗎?”
路蒼煙露出痛苦表情:“吃了一點,光喝酒了,我覺得我都要喝出啤酒肚了。”
隨雲舒搔了搔他的手背,笑道:“等會去健身房練它兩個小時,甚麼啤酒肚,保證找不上你。”他把路蒼煙拉近,一隻手踅踅磨磨地游到了他的上衣下襬,路蒼煙以爲他想幹點壞事,邪魅一笑,一手張開撐在他腋下,一手抽出撐上沙發背,俯身親上了他的耳畔。隨雲舒任他親着,掀開衣服後,卻把整個兒手掌扣在他肚子上,像檢查豬仔一樣粗魯的劃拉了一把,說道:“路蒼煙,你確實該鍛鍊了,你腹肌都沒了。”
他一把拉過他的手,大驚小怪地說道:“你的繭子都沒了,你不說這是你的功勳章嗎?怎麼,現在功勳章不重要了?”
路蒼煙哭笑不得,燃起的一點兒興致被徹底澆滅,他理了下衣服,窩進了沙發裏,叉手拖住隨雲舒腋下,把他抱進了懷裏,像是大狗狗一樣把下巴枕在他的腦袋上,說道:“我這不是生活太美滿了,就沒啥鬥志了嘛。”
隨雲舒一巴掌呼上他的手臂:“美滿甚麼?”
路蒼煙道:“簡單的二稿寫好發我了,我給打出來了,在包裏放着呢。”
隨雲舒當即就要掙開他去拿劇本,但被路蒼煙制止了。“祖宗,不差這一時半會,明天再看,我們都多久沒這麼安安靜靜地待著了。”
“其實也沒多久。”從他們回來研讀《獨活》後到現在,也還不到半個月,日曆一頁頁的撕去,一日就好似一年。
“是嗎?”路蒼煙的頭探到他頸邊,湊到衣領處深深吸了一口,“但是我好想你。”
他的新冒出來的胡茬蹭着隨雲舒的皮膚,像是滾在春天毛渣渣的草地上,癢癢的,潮乎乎的,隨雲舒一邊躲一邊咯咯笑着,不知不覺就歪倒在沙發上,路蒼煙就勢俯下身子,銜住了他的脣。呼吸一瞬間變得混亂,隨雲舒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他仰起頭,任由路蒼煙的探入。兩顆心如擂鼓般咚咚地跳着,交雜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如同燈光下的影兒,起起伏伏的,卻只有一個人。時鐘在午夜十二點敲響,跨年了,報時聲咚咚拍拍的撞到牆壁上,在房間裏蕩起迴響,回聲徜徉在加溼器揚起的一片水霧上,太重了,變成了一個個汗珠似的小水滴,晃晃悠悠地,落了下去······
他們度過了屬於他們的第一個新年。
凌晨兩點鐘,隨雲舒餓了,精神抖擻的路蒼煙把晚餐加熱後,給他端到了沙發前,隨雲舒的臉和脖子像過敏似的紅成了一片,在燈光下格外的秀色可餐,路蒼煙心情大好,偷偷摸摸給他拍了張照片,然後像想起甚麼似的,轉身回到房間裏,揹着手拿出一個東西,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之前,我一直想在這一天送你一個禮物,但還沒做完······”
“嗯?甚麼?”隨雲舒吃了一驚,放下手裏的飯,也非常不好意思地看向地面。“那甚麼,我忘了給你準備禮物,生日、情人節、過年、紀念日,我以爲這些日子就夠了,沒想到······”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路蒼煙單膝跪下,平視着他,“這個禮物本來是想着你不答應我,我用來感動你的,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
隨雲舒瞟了眼凌亂的沙發,臉更紅了,虛張聲勢的昂起頭,惡聲惡氣的說道:“所以你到底想用甚麼感動我?”
“那個······”路蒼煙的肩膀一聳一聳的,胳膊猶猶豫豫,要伸不伸的,隨雲舒急了,扣住他的肩膀,將他的胳膊從背後一把扯了過來。一個8K的皮質本子就這樣在他眼前呈現了。
“這是甚麼?”隨雲舒邊看他邊好奇地掀開,黃色的牛皮紙透着淡淡的奶香,像是一隻木質小船,乘着一個又一個,形態各異的他。隨雲舒眼圈一熱,撫着照片下路蒼煙記錄的小字,道:“難怪你說李奶奶潮,原來自己也在家偷偷摸摸搞手賬呢。”
“甚麼叫偷偷摸摸,我這叫驚喜。”路蒼煙坐在地上,倚着他的腿,和他一起回憶着每張照片的演出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