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無法回應的感情 (1/3)
19.無法回應的感情
毫無預兆的雨模糊了牧逸的聲音,讓長笙本就紛亂的思緒更加複雜,啪啪作響的雨滴好像不是落在衣服上,而是敲在他的心底。
猛地,他被一拽,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牧逸將外套拉開,裹着他和自己。
“笙笙,你怎麼突然走這麼快,還不說話?你怎麼總是喜歡一個人淋雨,這會感冒的。”
長笙仰頭看他,眼中氤氳着霧氣。
牧逸見他呆滯的模樣,心想這才淋一會兒人怎麼就傻了,如臨大敵般將人抱得更緊。
他們就像一個大企鵝載着一個小企鵝,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牧逸,”長笙突然開口,雨聲襯得他的聲音格外沙啞,“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牧逸幾乎脫口而出道:“那太好了,是不是我最近表現得又好了一點?”
長笙忘了眨眼,艱澀道:“牧逸,你知道甚麼是喜歡嗎?”
牧逸認真地眨了眨眼,真誠道:“當然知道啊,不討厭就是喜歡,和對方在一起就是喜歡。我就很喜歡長笙啊。”
長笙一時語噎,牧逸自顧自地說:“我見到笙笙第一眼就很喜歡笙笙,想和笙笙時刻在一起,就像現在一樣。”
長笙埋着頭,蒼白地笑笑,半晌只發出一聲“嗯”的音調。
“那就好。”
淋了雨,兩人回去後又洗了一遍澡,這一次長笙不再絮絮叨叨地囑咐牧逸,而是洗完後就鑽到自己的被窩裏。
浴室裏傳來沙沙的水聲,被窩裏長笙的胳膊壓着眼睛感到一陣溼意。
他怎麼能這麼骯髒,這麼齷齪,對自己的恩人產生這樣不純潔的心思。
不管牧家當初是否將他作爲“寵物”收留,他都應該保留着基本的良知和尊嚴,不應該對牧家的任何一個妖怪產生歹念,更何況對方是心理尚未成熟的牧逸。
牧逸的回答越是直接,眼神越是純粹,越是讓他對自己感到噁心。
長笙你該是有多麼下賤,多麼不要臉,纔會隨隨便便地對一個尚且懵懂的妖怪產生這些非分之想!
牧家對你這麼好,將你當作親人來看待,你卻一天到晚想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緊緊抓着自己,指甲嵌進肉裏產生一絲刺痛,內心不斷重複着:“不要喜歡牧逸。不要喜歡牧逸。不要喜歡牧逸。”
“長笙,你睡了嗎?”
在牧逸聲音響起的那一刻,所有的暗示都像城牆一樣坍塌,功虧一簣。
長笙慢慢探出頭,臉被肆意揉搓凌虐一般,柳葉似的眼睛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幽幽地映着說不清的情緒。
“你怎麼了?”牧逸擔心他又是感冒忙去摸他額頭,卻被他的手輕輕打掉。
長笙用被子將自己裹緊,悶悶道:“沒事,就是有點累。”
牧逸順勢坐在他的牀邊,“可你看着不太高興。”就像能夠在人羣中一眼辨認出長笙的氣味一樣,他現在也能在不經意間感知道長笙的情緒。“是因爲許思慧嗎?”
“也不全是。”知道自己是躲不過詢問,長笙認命般支起身子,但還是用被子在自己和牧逸間隔了一道距離,“但她確實讓我產生了一點感受。”
他擡起頭,鼓起勇氣注視着牧逸:“我突然覺得遇見你們和爺爺的我是何其幸運。”
“在這之前我總覺得我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孤兒,並感到自卑。後面意識到爺爺給予我的關懷不比別人家的父母帶給他們少時,爺爺又突然生了重病,進而覺得自己可憐。”其實還有很多,從小學因身世而承受的惡意嘲笑,到初中因長相清秀招來的無端麻煩,再到高中因性格所致的人際疏離。“但是在遇見夏夢煙、童初還有許思慧之後,我卻覺得自己有點矯情,至少在某些方面我比她們要幸運。”而現在這份幸運又因爲他無端冒出的情感變得岌岌可危。
苦難不是用來比較的,可當人暫時脫離了苦難又親身感知到他人的不幸時,又難免產生愧怍。尤其是此刻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想額外尋求一些過分的情感時。
如果牧家的長輩們知道這件事,他們會因此厭惡自己,甚至後悔收留自己嗎?
好不容易再次嚐到家人的溫度的長笙,愈加害怕那種被拋棄的感覺。
他不想被家人嫌棄,不想被家人拋棄,所以他決心藏起自己冒出的火苗,繼續以家人、朋友的身份與牧逸相處,直至到了自己應該離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