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人，告別 （1/3）

43.人，告別

長笙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立於樓頂。

沒有狂風大作，沒有驚心動魄地追逐，少女正靜靜地佇立於藍色的蒼穹之下。

少女緩緩轉過身，在她的臉上，恬靜的神情取代了往日的絕望與悲傷。

“又見面了，長笙。”

“許思慧？”長笙挪了一步，確認這回不是在回憶中，“現在這是？”

“最後的告別。”她平靜道，“這個靈魂拉扯煎熬地走到這最後一步，終於可以如願以償地解脫了。”

長笙看着她，“有甚麼是我可以爲你做的嗎？”

她抿着脣搖搖頭，“你能帶着我的靈魂走到這裏，我已經十分感謝。”

“非常抱歉將你牽扯進來，但你是我當時能想到的唯一人選。”

他寬慰道：“沒事，即便不是你，它也終會找上我。”

“而且，多虧了這件事，我也離‘自己究竟是誰’更近了一步。”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最後關於暨福我也想拜託你。”長笙以爲她希望他們念在舊情的份上饒過暨福，她卻道，“請你們一定要將其抓獲，哪怕在這過程中傷了我的靈魂也沒有沒關係。”

長笙有些驚訝，不過基於她先前給出的提示，他們確實已在陣法邊設伏，只要暨福本體現身就能將其抓獲。

她黯然道：“從我的視角來看我很感謝這麼多年來它對我的照顧，如它所言它確實從未想過害我，如果沒有它陪伴，在延續的生命中我恐怕不止動過一次輕生的念頭。”

“它比我更孤獨，在那一方天地裏它茍延殘喘地存在了百年，它說早知如此，還不如百年前就灰飛煙滅了好。‘我’是它遇見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對它不抱有偏見的人，所以它格外地珍視‘我’，甚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挽留。”

她擡着頭，眼中閃爍着某種決然的悲愴，“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它不要一錯再錯，它的執念是生，可它的生創建在其他生命的滅上。”

她嘆了口氣，鄭重道：“它放不下‘我’，一定會重新找上這個靈魂，希望你們能以我爲餌將其抓獲，不要讓它在迷途中一路衝撞。”

長笙點頭，“我們一定會的。”

天色逐漸泛白，在地平線的一段射出亮光，長笙只是眨眨眼，璀璨的顏色衝出邊界，朝霞瞬間鋪滿天空。

許思慧的眼睛亮閃閃的，映出綺麗的天幕，“小說裏寫人死後會從一座橋走到另一座橋，我希望這座橋是美麗的。”

長笙輕輕跳了一下，地上瞬間冒出許多鮮花蓋過原先的石磚，鮮花不斷噴湧將樓與樓之間的空隙填滿，分不清高樓與地面。

許思慧腳邊的花朵向上探，與從天空吹落的彩虹相交織，形成一座彩橋連接至天的另一邊。

她將手搭在胸前深吸一口氣，“我該走了。”

長笙注視着橋邊的她，她站在那兒，顯得有些躊躇。

他走至其身旁溫柔道：“我陪你一起過去，送到橋中間，好不好？”

許思慧的嘴角漾起久違的笑意，“好。”

兩人一同走上橋。觸感有些不切實際，像踩在棉花上，長笙打量着由繁花織就的橋面，心想不知自己死後還有沒有機會走過通往往生的橋。

“下輩子，你想做甚麼呢？”他問。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多餘，轉世的靈魂會將此世的一切忘卻，前世的期待自然無效，可通過先前的回憶，他能感受到許思慧對來世有着別樣的希冀。

許思慧仰着頭微微出神，“好多呢，書單裏的書還沒看完，各種美景還沒看過，最主要的是我還沒有寫完我自己的故事。”

她遺憾地笑笑，“但沒關係，我馬上就要續寫新的故事了。在新的輪迴中我一定要努力活下去，無論遇到怎樣的困難都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能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長笙聽着心裏有些發酸，如此善良且具有生命力的靈魂卻早早停留在五歲那年。

“如果有幸的話，希望下輩子的我能夠將這輩子的願望也一併實現——我想當一個作家，想寫好多好多故事，再把這些故事講給全天下的孩子聽，讓他們在孤獨和寂寞的時候都有故事做伴。”她輕鬆地笑着，臉上發出長笙從未見過的光彩，如此生動活潑。

長笙很想笑着安慰她，但死亡的沉重壓在他的嘴邊。

或是覺察到這一點，許思慧衝他笑笑，“別那麼沉重，對我來說，這是早該結束的一切。我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