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人，告別 （1/3）

72.人，告別

在衆人詫異的神色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她從銀槍中穿出，衣袂飄飄，像是光點凝成的仙子。

仙子輕起眼簾，露出如霜的眸光，待那如月的眼眸完全睜開時，雲深聽見赤重喃喃道：“歸墟，竟然是你。”

雲笙驀地睜大雙眼，“媽媽？”

他握着槍不管不顧地向母親抱去，撲了個空，虛影光光點點，卻無實感。

身影重新凝實，歸墟仙子溫柔地注視着他，輕輕叫道：“笙兒。”

雲笙登時酸了眼眶，“爲甚麼？爲甚麼我碰不到你。”

歸墟仙子道：“在生下你之後我便將自己的魂魄拆散，如今這一縷，封存於‘破虛’之中，只爲守着你長大。”

雲笙囁嚅道：“我今日才知道。”

歸墟仙子輕輕撫摸他的頭，雖無法觸碰，但云笙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串過他的髮絲。

這是媽媽的味道。

歸墟仙子道：“你是我這世間僅存的私心。”

赤重的視線死死鎖住虛幻的人影，“你竟然是自己將魂魄拆散的？”

歸墟仙子擡起頭，溫和的神色漸斂，變成如水的平靜，“蜚，從未有人逼我。”

赤重質問道：“你是故意背叛我們？你忘了你初生之時我們是怎樣照顧你？你忘了我們纔是一家嗎？”

歸墟仙子平靜道：“我從未忘記，我和你一樣想救族人出深淵。除我們之外的魔族，它們以妄念爲食同時也爲妄念所侵蝕，靈魂飽受折磨，所以才殘缺而無法聚形，只有從根源上將它們抹除，它們才能重新進入輪迴之中轉世成靈。”

赤重聲音冷硬道：“所以你纔將兵刃揮向你的同族？你也未免太過狠心，你難道就不想創立一個新的世界讓魔族與其他種族共存於世嗎？”

歸墟仙子反問道：“那我問你，所謂魔族真的算是族嗎？這世上本不該有這樣的痛苦的存在。”

赤重咬牙切齒道：“你難道……都知道了？”

她面無表情道：“哥哥，你似乎忘記我生於時間，祕密會被謊言掩蓋，但時間不會。”

“伏魔之徵進入尾聲，我知道天君始終忌憚我的力量，便讓他親自助我震散魂靈，我的魂靈會進入到每一個時空，知曉過去與未來發生的一切。於是在時間的維度上我知曉你犯下的罪。這世上真正的墮只有你我，而墮的全稱即爲墮神……”

所謂墮神是不符天道常理所誕生的神明。蜚誕生之初，自知自己懷惡而生，終有一日會遭上天懲罰，於是先行製造出一個魔域，將自己藏身其中。祂先是用自己的力量創造出幾個分身，告訴它們，它們和自己一樣是墮，再令這些墮收攏世間的一切惡念產生成魔。

當魔的數量初具規模時，祂便打開魔域讓魔族重現於世，屆時這將不再是天道與祂的戰爭，而是整個塵世與魔族乃至他們慾望的戰爭。

儘管如此，祂仍擔心自己會有被打敗的一日，這時天賜良機，歸墟林裏又誕下一名墮神。蜚從她身上看見了時間的祕密，於是在其靈識尚未開時收留了她，讓她成爲自己的家人，並藉助她的力量將魔族投放至各個時空——即使祂被一次又一次的打敗，祂部下也會一次又一次將祂復生，於是三界迎來了漫長的與魔族的抗爭。

“……這一切都是這些年我從時間中得知的真相，我曾以爲我們真的是家人……”

見自己的謊言已被拆穿，赤重語氣冰冷道：“那我還能怎樣，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衆生揮刀向我劈來吧。你看看你，你幫着他們，到頭來不也只落下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嗎？”

歸墟仙子搖搖頭，“你錯了，反倒因此我纔算是真正地活下來。我的靈魂跨越了時間，我的生命達到了永恆，我真正跨越了天道的懲罰，而你還在負隅頑抗。”

赤重的瞳孔一爍。

她慈愛地看向雲笙，“笙兒，對不起。雖然你看不見我，但這些年媽媽一直在以另一種形式陪在你身邊。”

雲笙哽咽道：“我知道……”

即使無法觸碰，他也努力將自己埋在母親懷裏。明明從小到大他設想過很多次與母親的重逢，但真當這一天到來時，他卻只有抱一抱她這一個念頭。

母親的聲音柔聲細語，是他想像中的母親。“笙兒，我不只是因爲愛你的父親而選擇生下你。”

雲笙茫然地擡起頭。

歸墟仙子道：“我在時間中提前預知到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所以義無反顧地生下你；而恰巧漫長的時間會令我迷失，我需要一個錨點迎我回來，對你的思念便成爲我唯一的方向；總有一天我們會實現真正的團聚。”

“孩子，我是因爲愛你，纔會選擇生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