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命 (1/2)
第1章領命
楚闊知道,這次的任務,上邊兒也是極上心的。承極殿的大太監萬時銘親自遞話,並在此時領着楚闊去見一個“幫手”;就連楚閣的解藥,都一下子給了十日份的。他被蒙着眼,握着解藥袋子的手下意識攥緊,微微滲出一層薄汗來。
七門?楚闊這個活在地下的半死人卻隱約覺着這名字不那麼飄忽,好似能抓得住,但——他並不會去細想。他的目標是滅掉這個七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換楚閣的多幾日生機。
“楚俠,這便是與您一起去的人。東西都附在旁邊兒了,等二位要出來時候兒叫老奴一聲就是,老奴就在外頭候着。”萬時銘摘下塞在楚闊耳朵裏的棉花,衝他交代完,便退出了地道的這條支岔去候着了。
這間地道室的蠟燭好似格外亮些,楚闊摘下黑布,眼睛竟有一瞬間被光亮照射的刺痛感。他迅速定住心神,掃射眼前景象。隔室一覽無遺,與他住的並無二異,木桌在正中,桌上有一布包裹,除此之外別無什件。桌子旁邊——
那人隨意支着頭,看樣子酣睡正香,石青色的長袍披在身上,隨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好似泛起細小水波的湖;袍子的線條就隨着修長的身體向上延展,至臉部和額頭,方纔勾勒出最完美的線條,完成一幅《陋室美人春睡圖》。
隔着開着的門,楚闊呆了幾秒,他並未想甚麼,只是下意識地感到自己心臟的跳動分明瞭幾下,心內升起的異樣感覺令他恐懼。他皺眉,迅速擺脫了這不安的感受,走進去,推了推裏面的人。
……
無人理他。
楚闊聽了兩下,乾淨利落地撥開他的支着的手。
“啊!!!……我要是沒醒,就磕在這兒帥破了相了!小爺和你有仇不曾?幹嘛害我?!”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整理了袖口並領口,還站起來轉了圈兒,看見自己沒缺斤少兩,方纔坐下。
“你呼吸變淺,醒了。”
“呦,言道言大爺的路數你一眼就看穿了?不錯啊俊公子。我可不得試試你嗎?誰知道你是不是搶在皇上前,要來害我呢?”言道一睜開眼,身上的袍子又瞬間失了色,這一雙桃花眼似幽谷深譚,泛出迷人光亮,卻內有乾坤,深不可測。
而他一笑,幽谷便百花齊放,雨露盡灑,觀者絞盡腦汁,只得四個字概括——迷死個人。
“不要多言,帶上你的行李,今夜出發。”楚闊面無表情地回他。
“哎,楚大俠,甚麼都沒說呢,這就出發了?就算我對你不好奇,你也應該問問我的來歷吧?這不清不楚的,我害你怎麼辦啊?”言道一邊兒貧叨,一邊兒隨手去拍楚闊的肩膀。
楚闊瞬時側身躲開,左手迅速抓住了言道的右手,看見了言道錯愕的眼神才平復。“你對我應該有了解,皇上派你來,我沒有甚麼要問的。”楚闊看見言道勉強抽動嘴角,尷尬笑了一下,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時間還長。”
言道聽了這話,又桃花似地笑了,道,“是啊,楚闊兄,時間還長,慢慢來。”
楚闊不再去看他,喚來了萬時銘,二人被蒙上眼,向地道外走去。
此時,一隻通體潔白,唯左腿有一縷青毛兒的鴿子,就要飛到忘仙樓外了。
侍者聽聞琴聲一轉,便即刻將花果香倒掉,燃上了安神香,卻心中納罕:獨自來忘仙樓,還費盡心思氣力找亦閣姑娘的人,不是想方設法要見姑娘面,也要用些“雅言戲語”來挑逗,今天這人奇了,一直悶着脖子喝酒不提,總共也只說了倆字……
陳兄。
祕書省正字陳澤之陳大人半夜暴斃於府外,傷口利索一下致命,屍體上附字條曰:“七門敬上。”好在事情發生於半夜,而天未破曉便被過路人發現,並無過多市井傳言。
楚閣的琴音婉轉嗚咽,尾調悠揚,如泣如訴,令聞者動容。眼前人又斟滿了一杯酒,來不及喝就直掩面哭泣,哭來哭去還是“陳兄”二字。亦閣姑娘掐算着時間,手下琴聲依舊不急不緩,定人心神。
此次看起來是大事情,莫非……可以做個了斷。想到這兒,她彈弦的手略微重了一下,也只一個音的空當。不,若真如此,楚闊該如何活着?
待人走開,亦閣姑娘遣散了侍者,換了衣服,又聽了聽四周,方纔開了窗戶,將停在屋頂上的鴿子喚了下來。
“叫你等久了,阿青。”她拿下鴿子腿幫着的紙條兒,上面用密語寫着城南藥鋪,扣三下再三下門。她小心地收起紙條兒,放走阿青,一翻衣服,着裝便是極樸素的民間姑娘模樣。
亦閣姑娘就要離開忘仙樓一段時間了,而市井中將會多一個用暗器殺人的殺手楚閣。
合一殿的門被吱呀推開的同時,一隻鴿子恰好飛過。極輕微的撲棱翅膀的聲音,卻使屋內跪坐禮佛的人小拇指顫了顫。
“三皇子,今日該歇了。”身着白衣藍紋的老宦官捧着燭臺輕聲進來,和上門。“今日我心不定,想多參一會兒,誰知就到了這時候。”趙淵睜眼起身,幫着劉百石布好燭臺,擋在其前面的身子使得“四皇子離宮”五個字得以不在殿中產生迴音。
劉百石說罷,道,“三皇子可是被外面的鴿子吵的,老奴今日聽着這撲棱聲,不知怎的,也格外心驚。”
趙淵轉身看向合一殿中供奉的佛像,“吵些好。我這裏須靜,但外面終究是要亂的,早來不如晚來。鴿子亦說不準是來報喜的。”
“三皇子說的是,只是老奴擔心,這亂中衝在頭裏的,到底……保不住啊。”劉百石發顫的尾音沒入搖曳的燭光中,光影兒在冰冷的牆壁上晃了晃,平添一絲涼意。
趙淵淡淡一笑,“生死有命,參透了,就不怕了。”說罷,他走向南邊兒的安息殿,目光逐漸冰冷。
非亂不能安定,非濁不能清明——他趙淵的血,許久沒有這般滾燙過了,燒得他自己幾乎窒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