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旅店人影 (1/2)
第6章旅店人影
濰州城有一些來往的商人,他們大多是來談買賣,貨品則走西邊的水路,所以濰州城被說成“只見錢不見貨”的地方。本朝對女性格外寬容,亦有女兒與家人一起揀選貨品,或殺錢砍價的,有些巾幗比鬚眉還要強上許多。
楚闊默不作聲地行走在濰州市井間,若是白天,他八成會遭人側目,因爲他不像來這兒做生意的,像是一個體驗生活的俊俏貴公子,也像一個誤入市井的江湖俠士。
晚間的濰州城零零落落的還有人趕路,多是趕考的書生,風塵僕僕,一刻也不敢耽擱。實際上,本朝的科舉制度已經給人才相當大的寬容了,每年兩考不說,每次開考,都給各地學子相當長進都城的時間。但是,也有一規定是,一家只可有一男子做舉人,其他男丁便要接受嚴苛的軍家訓練。
趙靖看似平和的國策下,實則是隨時繃緊的弦,所以趕考書生、軍隊男丁,都不敢掉以輕心,懈怠下來。
這些楚闊不是很瞭解,他也沒資格瞭解,活在地下的刀片兒會殺人就是了。楚闊一面觀察濰州城,一面看着地下,“明光”門在都城能鑿出一條地道,在盛安城自然更能這麼做了。他那次特意觀察了,隱藏得再好,地磚都會有所不同。
可是,濰州城的一切都很正常,正巧該省的街道又是東西南北兩走向的筆直大道,更是一目瞭然。
楚闊仔細地繞了兩圈,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於是他往回折去,直奔濰州州首李瑞的府邸。
且不說七門的標註如此接近州府,他一直懷疑這位州首大人。別的他不知道,但是上面叫他來這裏處理人的時候,都圍繞着這州府,且衙門離這裏十萬八千里,日日早上卯時未到就出發,這位李大人到底圖甚麼?
州府四四方方一小院,和濰州城的街道建造風格一致,圍牆比尋常人家壘的都高,門口就是供百姓伸冤的一個小鼓,隨時都可以敲。
此時的李府安靜肅穆,表面上一切平靜。楚闊又繞着這裏走了一圈,隨後回到了旅店。
楚閣和盛長青的屋子黑着燈,但楚闊知道楚閣一定還沒睡着。他輕輕敲門,楚閣敏感地聽到,知道這是楚闊在示意自己可以放心了。楚閣想了想,還是悄麼事地下了地,看了看盛長青沒被吵醒,才放心地回了牀。
言道還亮着燈。
楚闊推開門,只見這人點着一截不長的蠟燭,安安靜靜地圍着一小圈兒燭光在讀書。言道聽見楚闊的腳步,就把眼睛擡了起來,衝他一笑到:“回來了。”
這情景叫楚闊恍惚,像是滿屋光亮似的。他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低聲道:“嗯。”
言道:“沒想到還能在這裏看書,肯定是哪位秀才舉人留下的,你可知道這本兵法?難得之物,是先皇之子趙清的遺作,那是個天才。”
楚闊:“你很瞭解。”
言道啞然:“嗯。”難得的沒有貧貧叨叨的不正經。
趙清是趙靖過繼給趙竑的兒子。燕文帝趙竑遲遲沒有親生兒子,於是由其弟趙靖過繼二兒子趙清給皇兄。趙清是頂聰明的皇家子弟,善兵法,知國策,深沉不驕不矜。只可惜他身體羸弱,嘔心瀝血地編完一本兵法後便一病不起,最後抱憾而亡。趙清至死沒有成親,沒留下血脈。此時的趙竑亦是悲痛不已,不久後也便病倒,燕國權柄纔到了趙靖這裏。
這段故事楚闊不知道,現在也還不能知道。
楚闊看言道垂眸,叫了他說道:“今夜和我一起去守李府。”
言道快速收回心緒,彷彿剛纔的黯淡並不存在。“不是吧楚大俠,這麼晚了,爲何一定是今天?還要我同去?”
楚闊:“你必須要去,你心裏知道爲甚麼。”
言道尷尬地笑笑,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和楚闊去了。
言道在李府的牆根兒旁和楚闊一起蹲着,雖然嘴上抱怨這位哥的迷惑行爲,但是內心分外珍惜這短暫的二人獨處時間。楚闊的眼睛在黑夜中那麼亮,言道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老爺!”
尖叫聲劃破平靜,楚闊瞬間拔劍,輕點腳步飛快朝府邸門口而去。只見兩個黑影朝東而去,唰一下從楚闊面前消失,楚闊想也沒想迅速追上。
那二人就從言道身前經過,他確定那二人看見了他,而且有一人是李瑞。他們清清楚楚地朝他搖了頭,於是言道出神了那麼兩彈指的時間。
待他再追去,楚闊不見了。
言道心內沒來由得慌張,但他還是迅速回到了旅店。回去之後,他在心裏過了一遍這全部的疑點。
來到這兒,就是因爲一張他從沒見過的地圖,七門要想給他留線索,就會大大方方留,但是這張模糊不清的地圖到底想傳達甚麼,他也沒仔細思索就跟着楚闊竄了過來。
有人跟着他們不稀奇,但是這店裏如此安靜空曠,到底是有多少人在監視他們?在盛安城城南藥鋪時,趙靖就派了人,現在他到底打的甚麼算盤?
還有,楚闊這麼敏感地知道今天有事,李瑞是故意配合,還是請君入甕?
言道不自覺手裏的地圖已經落到了地上,寒冷從心口開始擴散。他趕忙收住心緒,調動比平時更爲強大的逆反自身的內力鎖住經脈。以前言道每次都可以將毒逼在隱而未發之時,但這次,他的全部心緒都被佔用了。言道心想不後悔,只是還在悄然四散的涼意還是讓他的額頭出了薄薄一層冷汗。
坎離之毒,發作便是致命且不可逆,人越反抗,越是嚴重。在言道感覺到寒冷將要到達臂肘之時,他還是硬着頭皮悄悄去了盛長青和楚閣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