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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駐雪草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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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駐雪草

烏雲籠罩草原山川,一場冷雨就要落下了。這樣的天氣,戰爭中攻守方都默契地閉門不出,以幾日和平度過糟糕的天氣。不必會算卦,但凡有經驗的人都知道,這場“雨”過後,北方就將迅速地進入嚴寒,溫柔的冬天將一去不返。

雪粒裹着冷雨,灑下蕭瑟一片。可見這雨和雪一起洋洋灑灑落下,後人嘆曰:

晶瑩幾滴雲之精,擡眸欲觀忽成霰。

如愁珠簾未曾卷,撥弄靈巧似冰寒。

不知天地作何色,淚未乾時成雪顏。

潔白只得一剎那,混入泥土濘不堪。

所謂各花入各眼,而這同一場雪,落在不同人眼裏,也是不同的。貢赫想着去年今時,趙姝正挺着大肚子,與他搭火堆喫肉。這中原來的公主卻不拘束,眉眼間盡是享受。

“這景色可比文人墨客詠的還好,這肉也是,想必他們會吟詩,也未必得幸喫這肉!”趙姝興奮地說。自那之後,貢赫讀了好些詩人關於雪天的詩,他最愛“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一句,後來帶着趙姝,特意去草原更廣闊處,尋這詩中之景。

如今人不在了,自然景色就不必賞了。

有零星幾個翻過山坡沒死的千濟族人,跑迷了方向,誤打誤撞跑到了刺幽,叫貢矢逮了來扔進帳裏。這幾人身上骯髒不堪,慌里慌張地交待,那燕朝的主將好像是一個皇子。

貢赫心中的石頭終於墜地,砸得胸口悶悶得疼。他早就有此猜測,只是現在被證實了而已。那四皇子在大火之後,同他說得懇切:“望大王一切以刺幽爲上,不論陣前是誰,務必盡力,千萬不要手下留情,留下遺害。”恐怕四皇子當時就已經料到,自己一定會當陣前將,來這裏一戰。

彼時趙潛緩緩俯身,心中一定比他這個聽者還痛。

事已至此,唯有盡力一戰,才能對得起小公主,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刺幽。前幾日燕兵將千濟打得七零八落,這事實則早該料到,只是貢赫沒想到隨克竟然如此無知。在隨克被殺第二日,他立刻派人去了千濟北部,在那裏,木恪率兵爲千濟駐守山關,那是個有氣魄明事理的將帥。

貢赫想,若能與木恪結盟,燕朝的軍隊從那裏過,得不到甚麼好處。他們山高水遠的,糧食車馬不一定能撐多久,士兵又沒在草原上長期生存過,說不定是潰敵的好機會。

這木恪是三代以前的千濟王最器重勇士的後代,別的不提,唯有一點,極爲忠義。誰若想動千濟,自己就非得拿着大刀和他決一死戰,不見血絕不停。只是隨克從不與他商量兵家大事,只把他往北面一扔,叫他守住這山頭。那日言道用“假和實戰”計時,木恪連一個影兒都沒聽着。待有零星族人跑到他這裏時,他才知道,那燕朝的四皇子已經大勝回營了。

若不是底下的人勸住,木恪登時就要拖着大刀去砍言道了。木恪營下的慧師姓秦名徵文,乃當初逃出去的中原人士。秦徵文道:“木恪將軍心裏焦急是部族大義,但是如今那趙家軍和丹瓊兩方相和,共處要地,將軍憤而報仇,恐怕要受他兩方的夾擊,損傷更大啊。”木恪雖也性格急躁,但比隨克要聽得進去話,聽秦徵文的話,才放下了大刀,細問其實。

於是秦徵文說須得這樣這樣,才能爲隨克大王爲千濟報仇。木恪點頭稱是。

言道自那日殺了大敗千濟後,每日都對着自己帶着的一個小佛像爲其拜過。他知道這並沒甚用,但是心中實在不安。三哥趙淵同他說過,戰爭並沒對錯,因爲勝者可說何爲正義,鮮血不可避免,這是勝利的墊腳石。只是他言道,看着那鮮血時候,從來是滿眼灰色。

旁邊的地圖被風吹地動了動,言道回過神兒來,收起小佛像。黃浪恰好進來,他朝言道稟報,那千濟的餘部木恪麾下,有一個秦徵文,是智能之人,並非莽夫。言道聽聞,便知趙靖派的探子多了去了,黃浪揹着他,有很多消息來源。

“現在他們可有甚麼動作?”“之前隨克就和月蘭狄交往甚密,如今木恪也派人去了蒙真。”“這個木恪是怎麼個人?”言道問。

“不懼身死,不堪受辱。”黃浪說道。

言道冷笑着答應了一聲,心中已經知曉了。

北方冷雪阻刀槍,南邊卻也逐漸寒冷起來。

雖說黎明成只帶着五萬人馬朝北行進,但是這越向北越涼的天氣,還是極大地拖慢了速度。寒冬將至,黎明成只得先派快馬,一封修書而至長盛宮,告知士兵難忍嚴寒之窘迫。

那書信至長盛宮時,趙靖恰好在地道中修功,萬時銘只好等着皇上的時刻到了,才舉着黎明成的信問他的意思。

“那就造,難道要朕給他織布?”趙靖取七色水洗了臉和手,不屑地說。

“皇上說的是。只是百姓養蠶織布,都是按量而取,如今多要這麼些布匹,只怕一時沒法……”

還沒等萬時銘說完,趙靖就不耐煩地說道:“今時不同往日,過去對他們這麼仁慈,就是爲了打這幾仗,國家有需,他們砸鍋賣鐵也得供!”趙靖隨手把擦手布扔在盆中,頭也不回地走了。

隔壁就是關着各色人士的監牢,齊正也在其中。而地道外,今年的百姓,怕是要過一個寒冬了。

地道之上的花園中,齊沙揚端着自己的沙盤,在角落裏擺弄。她有種強大的感覺,父親就在自己周圍,可是見不到面。李瑞都可以藏身在最明顯的地方,留住自己一命,自己的父親更會好好地活着。只是這趙靖留她在這裏,她不知是何道理。

真乃想甚麼來甚麼,齊沙揚剛從御花園回了屋子,就有小太監來找她,說皇上召見。

“駐雪草?”齊沙揚疑惑地問。

趙靖突然叫她來,只問她說,是否聽說過此種東西,據說生於鴟鴞最南面,是極寒之地的植物,一棵草生長,一山雪竟能不化,故名“駐雪草”。

“且不說是否有這樣的草,鴟鴞……”齊沙揚心中一痛,那原本是龍巖之地。“鴟鴞南面的山,終年積雪,怎知是小小一棵草的功勞呢?未免過於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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