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1/2)
第 16 章
戰艦在雲騎軍的護航下強行突破豐饒民的封鎖線,降落在玉闕後側一處臨時空港。
艙門打開的瞬間,熱浪、硝煙、血腥與焦糊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
天空是暗紫色的,被豐饒民的瘴氣與炮火染得渾濁。雲層中,豐饒民的骨翼戰艦如同嗜血的鴉羣,不斷俯衝、轟炸。
地面上,曾經的街市、棧橋盡數坍塌,燃燒的木料與金屬發出噼啪巨響,濃煙屏蔽了日光。有些建築的牆壁上還掛着招牌,寫着“XX茶樓”“XX藥鋪”之類的字,字跡被煙燻得模糊不清。
雲騎軍的戰士身着鎧甲,不言退縮。他們的鎧甲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污,有些人的鎧甲裂開了,露出裏面的繃帶和滲血的傷口。但他們的背是直的,他們的手是穩的。
博學士軍團的戰士們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他們端着武器,在雲騎軍的掩護下向豐饒民的陣地推進。而醫學生們也跟着另一隊前往戰地醫院。
每走幾步,就能看到倒在路邊的雲騎屍體與平民遺骸。
有些屍體被豐饒之力侵蝕,皮肉扭曲、骨節暴突,呈現出詭異的增生狀,那是“壽瘟”的痕跡,是仙舟人最恐懼的詛咒。
蘭涯經過一具雲騎的屍體,他的半邊臉長出了奇怪的東西,像樹枝一樣伸展。
白焰看到一具狐人孩童的屍體,皮毛焦黑,小小的身軀蜷縮在瓦礫下,眼睛還圓睜着。
她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慘白,狐耳劇烈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地面。
“白焰。”蘭涯拉住她的手臂,“哭,也算時間。”
這句話是拉曼查在訓練場上對新人說的,他說的時候語氣冰冷,不帶任何安慰。但蘭涯記得那句話,記得說那句話的時候拉曼查的那雙眼睛是冷的。
白焰猛地擡頭,用力抹掉眼淚,手背在臉上蹭出一道紅痕。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我們走。”
兩人跟着博學士軍團的隊伍,在雲騎軍的引導下穿過層層廢墟與警戒線,抵達玉闕最大的戰地醫院。
那裏原本是丹鼎司的太真丹室,如今被改造成臨時急救中心。還沒進門,就已經能感受到裏面的混亂與窒息。
寬敞的大殿裏密密麻麻躺滿了傷者,從地板到臺階,從廊下到殿外空地,一眼望不到頭。有人躺在擔架上,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有人靠在牆角,有人趴在桌子上。絕大多數是雲騎軍戰士,也有大量平民、工匠、甚至丹鼎司的醫士本身。
空氣中瀰漫着血腥味、藥味,以及瀕死的氣息。三種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粘稠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
呻吟聲、哭喊聲、醫師的交流聲、器械的碰撞聲,嘈雜得讓人頭皮發麻。有人在喊“醫師救我”,有人在喊“孩子我的孩子”,有人在低聲唸叨着聽不懂的話,像是祈禱,又像是咒語。
數十名丹鼎司醫士在傷者之間來回奔忙。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絕望。他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爲害怕,是因爲太累了,累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可面對眼前的傷者,這些醫術顯得無比蒼白。
這次圍攻玉闕的是豐饒令使倏忽親自出手。祂的力量帶着強烈的侵蝕性與詛咒性,遠超普通豐饒民。
雲騎軍的傷口,要麼被腐蝕得不斷潰爛,無法癒合;要麼被豐饒之力侵入經脈,導致肉身瘋狂增生,骨血畸變;更有重傷者,臟腑盡碎,只剩最後一口氣吊着。
丹鼎司的醫士們拼盡全力。金光一遍遍灑下,丹藥一顆顆喂下,可傷者的傷勢依舊在惡化,長出新肉,新肉又壞死,壞死的地方又長出更新的肉,永無止境,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酷刑。
“不行……壓不住瘴氣……”一個年輕的醫士蹲在地上,手按在傷者的胸口,他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傷者的臉上。傷者的眼睛閉着,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有人在爲他哭。
“經脈全毀,生機散了,回天乏術……”另一個年長的醫士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像是已經說了很多遍這句話。
“不,帝弓在上……爲甚麼……”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對着天空祈禱。
蘭涯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她看到無數瀕死的雲騎戰士,丹鼎醫士束手無策,只能搖頭嘆息,轉身去救下一個還有希望的人。
她看到一名年輕的雲騎校尉,半邊身子皮肉漆黑,骨骼外露,卻依舊緊握着長弓,嘴裏喃喃:“帝弓……護我仙舟……”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風一吹就散了。
“白焰,你自便。”蘭涯低聲道,聲音裏沒有猶豫,“我去救最重的那批。”
白焰一愣,眼睛睜大了:“你……你一個人?”
蘭涯沒時間解釋了,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朝着那片瀕死傷者最密集的區域走去。她一邊走一邊拔下了髮間的兩枚針。
幾名丹鼎司醫士注意到她,以爲是新來的醫學生不懂事,皺眉攔在她面前。“那邊沒救了,別過去添亂。”
蘭涯沒有停步,徑直走到那名半邊身子潰爛的雲騎校尉面前,蹲下身。
校尉已經陷入半昏迷,呼吸微弱如絲,胸口幾乎沒有起伏。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壞死,清瘟丹藥完全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