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1/2)
第 18 章
玉闕仙舟太卜司的茶室隱於瓊樓一角,能在戰火中完好無缺,可見玉闕太卜的實力。
室內陳設簡潔,案几上擺着一套青瓷茶具,茶盞瑩白,像一圈凝固的月光。沸水注入時,茶香混着仙舟特有的靈草氣息漫開,那味道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窗外雲海翻湧,風過檐角,銅鈴輕響,與煮茶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處處透着仙舟獨有的韻味。
兩方坐下,竟天開口,聲音低沉而舒緩:“我代表玉闕上下再次感謝醫師。若無醫師相助,玉闕的傷亡數量會更大。”
他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像是不經意的,但蘭涯注意到了。
蘭涯不說話。她的直覺告訴自己,竟天還有話要說。
太卜請她喝茶,不是爲了說一句“謝謝”。謝謝在戰地醫院已經說過了,不需要再帶到茶室裏來說。茶室裏的茶,是用來配更重的話的。
果然,竟天直起身。他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向後靠了靠,脊背挺直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目光緊緊鎖住蘭涯,那眼神彷彿能穿透她,片刻後,他開口了,話語一針見血,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你是終末命途的行者。你是厄兆先鋒嗎?”
“厄兆先鋒”四字如同冰錐,驟然刺入空氣。
厄兆先鋒是由「終末」星神麾下令使組建的預言派系,他們以踐行「四末說」爲使命,認爲四條命途的交織將引動銀河的終末結局。
在仙舟,這個名字很少被提起,不是因爲沒人知道,而是因爲知道的人都不太想提。終末命途的追隨者總是和“預言”“毀滅”“結局”這些詞綁在一起,像一羣在婚禮上談論葬禮的人,不討喜,但說的往往是對的。
蘭涯神色未變。她沒有震驚,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疑惑。她只是平靜地迎上竟天的目光,搖頭:“我不是厄兆先鋒。”
竟天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那表情像是一個猜到了答案的人,在聽到答案被說出來時,不是驚喜,而是確認。
他沒有追問,只是指尖輕輕摩挲着茶杯,目光望向窗外依舊殘破的天穹,語氣帶着幾分玄奧。
“我以十方光映法界卜算你的軌跡,只見一片混沌,卻有終末的微光縈繞。”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語言。
“再觀醫師的雙針,想來其中一針是時鐘上的所得,故而能溯回軀體的時間,停止傷勢蔓延。又聞丹鼎司醫士稱,你自己所說,傷者只能解一時之痛,未來不知何時,定會迎接同樣的命運。故而,我猜醫師乃是終末命途行者。”
蘭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很多長期使用工具的人,手指上都會有薄薄的繭,比如白焰握筆,遊俠持槍。這雙手經歷了很多,但甚麼都沒有,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此外和白紙一樣乾淨。
這些年來,她周遊星際,救死扶傷,見證過戰火紛飛,見證過生靈塗炭,見證過生命的脆弱與堅韌。無數人問過她的命途,她自己也無數次問過自己:究竟走在甚麼命途上?
是巡獵?她救的是巡獵命途上的遊俠和雲騎,但她沒有濃烈的恨意。
是終末?她的針能逆轉時間,但她不是爲了預言終末,她是爲了推遲死亡。
是開拓?她走過很多地方,但她沒有列車,沒有銀軌,沒有同行者。
她不知道。
蘭涯沒有回應竟天關於終末命途的論斷,只是說:“我從未想過自己是甚麼命途,也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條命途。”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假如非要給我的前行之路定一個名字,若有個命途叫蘭涯,那我或許就走在這條命途上。”
這句話沒有絲毫矯情,只有最真實的坦然。
她不覺得自己屬於任何一條既有的命途,她的路是她自己走出來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腳踩出來的,不是從哪個星神那裏借來的。
竟天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意裏有釋然,也有讚許。
他研究宿命一生,堅信萬物皆有定數,卻從未想過有人能跳出命途的桎梏,以自身爲途,隨心而行。
“好一個命途叫蘭涯。”他說。
他垂下目光,看着杯中的茶湯。茶湯清亮見底,倒映着窗外的雲海。
“玉闕的危機尚未完全解除,豐饒令使倏忽雖退,卻未徹底覆滅,仙舟仍需守護。”竟天語氣重新變得沉穩,“醫師手中的雙針之力,是機緣,也是未知的變量。無論醫師走在哪條路上,願守住初心,莫要被宿命裹挾。”
聽竟天這麼說,蘭涯不由問:“太卜常被宿命裹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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