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1/4)
第 44 章
匹諾康尼的太一之夢碎裂後,流夢礁更加靜謐了。
翠絲快餐店依舊開着,店裏沒有客人,翠絲阿姨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雜誌,翻頁的聲音很慢。
流夢礁的一片空地上,拉格沃克·夏爾·米哈伊爾、拉扎莉娜·簡·艾絲黛拉、博雷克林·鐵爾南,三塊石碑並排而立。
列車組和黃泉抵達的時候,已經有人站在那裏了。
是一位女士,背影看去,氣質沉靜。
衣服的顏色很特別,沉穩的黑色爲底,緩緩過渡到深邃的藍,再到衣襬的銀白,在光影下泛着獨特的光澤,像是星空本身被剪裁成了衣料。邊緣處能看出些許仙舟風格的裁剪痕跡,但整體又不是仙舟的制式,是經過精心修改的,保留了仙舟的骨架,填進了另一種更簡潔的美。
頭髮在腦後盤起,髮間插着兩枚針,一枚金色,一枚銀色。針尾露出髮髻之外,在流夢礁的熒光中微微亮着。
黃泉走在列車組的最前面,她踏上通往墓碑的小路時,腳步頓了一下。
那位女士聽到了腳步聲,側過頭,轉過身來。
那雙星海一樣深邃的眼睛落在黃泉身上。
然後這位女士露出了懷念的表情。
“芽衣。”她說,“好久不見。”
黃泉站在原地。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她記憶深處某扇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門上,鎖芯轉動,門開了。虛無的磨損在她的記憶上留下了大片的空白。很多面孔模糊了,很多名字消退了,很多發生過的事情沉入了那片沒有顏色的深淵深處。
但這個稱呼,她記得這個聲音叫她芽衣時的語調,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她的名字。
她往那片空白裏找,找到了。
“蘭涯。”黃泉說。
蘭涯欣慰地笑了。
“當初分別的時候,你說,‘如果我們再見的那一天,我被虛無磨損到忘記了你,請你務必呼喚我的名字,不要躲着我。’”蘭涯說,像是把這句話在心裏放了很久,現在終於把它拿出來,“現在,你還記得我。”
黃泉也笑了,她問:“你怎麼來這裏了?”
蘭涯側過身,讓出身後的三塊墓碑。
她手裏的花還沒有放上去,三束花,花束不大,白色和淺紫色的花混在一起,捆紮花束的不是綢帶,是棉紗條。
蘭涯把花束一束一束放在墓碑前,米哈伊爾、拉扎莉娜、鐵爾南,每放一束,她的手指在碑面上停留一瞬。
“你們在匹諾康尼的動靜太大了。”她說,“天上的流星驚動了我,我來看看他們。爲自己當初的無能爲力,獻上一束遲到的花。”
流夢礁的風從不知道哪個方向吹過來,把墓碑前的花瓣吹得輕輕顫動。
蘭涯轉過身,目光從墓碑移到黃泉身後的人身上。
星穹列車的無名客們站在小路上,保持着一段禮貌的距離。姬子和瓦/爾/特站在前面,三月七跟在後面,手裏還捧着準備獻的花,丹恆在她旁邊,手臂上搭着外套,星的手上拿着鐘錶匠的帽子。
蘭涯的目光在丹恆和三月七身上停了一下,丹恆和三月七看着蘭涯,臉上的表情是標準的見到陌生人時禮貌的、有距離感的、等待對方自報家門的表情。
蘭涯向他們頷首,表達對無名客們的致意。
“重新啓程的無名客們,你們好。我是蘭涯。”
姬子的目光從蘭涯髮間的兩枚針移到墓碑前的三束花上,又移回蘭涯臉上。
“除了我們和流夢礁的人們,竟然還有人記得三位無名客。”姬子說,“米哈伊爾、拉扎莉娜、鐵爾南。他們的名字在這裏之外的地方,已經很少有人提起了。”
蘭涯看着墓碑,輕輕地說:“我欠他們公義。”
流夢礁的風停了。蘭涯的聲音不高,在靜止的空氣裏傳得比平時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