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安全詞 (1/3)
安全詞
阿陸是在受傷後的第五天站起來的。
那天早上,陸昭正在竈臺邊煮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轉過頭,看到阿陸從牀上撐起了前腿,後腿還在發抖,但它在努力地、一點一點地往起站。它的右後腿還纏着紗布,不敢用力,只用左後腿和兩條前腿支撐着身體,像一個三條腿的板凳,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會倒下去。
陸昭愣住了,手裏的木勺差點掉進鍋裏。
“沈淵!”她喊了一聲。
沈淵從屋外衝進來,手裏還抱着剛劈好的柴。她看到阿陸站在那裏,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看了好幾秒。然後她走過去,蹲下來,伸出手,但沒有碰阿陸,只是把手放在它面前,讓它聞。
阿陸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沈淵的手指,然後擡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裏帶着一點點驕傲的、像小孩子第一次騎自行車時回頭看父母的表情。
沈淵終於鬆了口氣。
“站起來了。”她說,聲音很低,但陸昭聽出了那話裏包含着的意思。像一個人在水下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浮出水面,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
陸昭蹲下來,把粥碗放在地上。阿陸低下頭,聞了聞,然後伸出舌頭慢慢地舔了起來。它的喫相沒有之前那麼狼吞虎嚥了,但每一口都喫得很認真,像是在用喫飯這件事告訴自己:我還活着,我還能喫,我還能好。
陸昭看着它喫東西的樣子,眼眶有點發酸。她想起五天前阿陸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眼睛半閉、呼吸淺得幾乎聽不到的樣子,覺得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下午我帶它出去走走。”沈淵說,“躺太久了,肌肉會萎縮。”
“我跟你一起去。”陸昭說。
沈淵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下午的陽光很好。
雨林在午後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慵懶的、昏昏欲睡的姿態。葉子耷拉着,鳥也不怎麼叫了,連風都停了下來,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溪水還在不知疲倦地流着。
沈淵走在前面,阿陸跟在她腳邊,一瘸一拐地走着。它的右後腿還不能用力,走幾步就要歇一下,但它不肯停下來,每次沈淵回頭看它,它就擡起頭,用一種固執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說“我能走,別停”。
陸昭走在最後面,手裏拿着相機,但她沒有拍。她只是想看着它們,沈淵的背影,阿陸的步伐,以及這一人一豹之間那種不需要語言的默契。沈淵不會催阿陸,阿陸也不會讓沈淵等。它們的節奏是一致的,慢的,穩的,像兩棵一起生長了很多年的樹,根在地下纏繞,枝葉在風中相觸。
她們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沈淵停下來,在一棵倒下的枯木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陸昭坐。阿陸趴在她腳邊,把腦袋擱在她的靴子上,閉上了眼睛。
“它的腿會完全好嗎?”陸昭問。
“會。”沈淵說,“但會留疤。”
“雲豹會介意留疤嗎?”
沈淵想了想,說:“不會。它們不在意這個。”
陸昭笑了一下。她覺得沈淵說的不只是雲豹。
她們在那根枯木上坐了一會兒,沈淵站起來,從腰帶上取下彈弓,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石子。
“打幾隻鳥。”她說,“晚上喫。”
陸昭也站起來,拿出沈淵給她做的那把迷你彈弓,跟着她往林子深處走。阿陸沒有跟上來,它趴在枯木旁邊,把腦袋擱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看着她們。
林子越走越密,頭頂的樹冠漸漸合攏,陽光被篩成無數細小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金子。沈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輕,眼睛在林間掃視着,尋找目標。陸昭跟在後面,學着她的樣子,儘量不發出聲音。
沈淵突然停了下來。
她舉起一隻手,示意陸昭不要動。陸昭屏住呼吸,順着沈淵的目光看過去——前方大概十米遠的地方,有一隻體型不小的鳥落在低矮的樹枝上,正在啄食某種果實。它的羽毛是深褐色的,帶有白色的斑點,尾巴很長,在陽光下閃着金屬的光澤。
沈淵慢慢舉起彈弓,拉緊皮筋,瞄準。
就在她要鬆手的那一瞬間,陸昭聽到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她低頭看去。
一條蛇。
一條她從未見過的蛇,通體墨綠色,背上有黑色的橫紋,頭部呈扁平的三角形,正在她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緩慢地移動。它的身體有成年人的手腕那麼粗,長度目測超過兩米,鱗片在斑駁的陽光下閃着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