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雨林深處 (1/3)
雨林深處
再次回到雨林的第二天早上,當陸昭睜開眼時,看到沈淵蹲在竈臺前,背對着她,正在往竈裏添柴。晨光從門縫裏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阿陸蜷在她腳邊,還在睡。
她躺了一會兒,看着沈淵的背影。沈淵的頭髮沒有紮起來,披在肩膀上,髮尾有點分叉。竈火的光從下面照上去,把她的輪廓照得毛茸茸的。她沒有回頭,但可能知道陸昭在看她,因爲她添柴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故意的。
陸昭坐起來,毯子滑到腰際。她昨天沒有換衣服,還是穿的那件衝鋒衣,皺巴巴的,上面沾着阿陸的毛和幹掉的泥點。她用手捋了捋頭髮,頭髮打了結,捋不開,她也懶得管了。
“早。”她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沈淵沒有回頭,但應了一聲,短促的,像咳嗽。
陸昭下牀,腳踩在地上,地面是涼的。她走到竈臺邊蹲下來,竈火的熱氣撲在臉上,暖烘烘的。粥已經在鍋裏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味混着柴火煙的味道,鑽到鼻子裏。
她吸了吸鼻子,覺得這個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聞。北京沒有這個味道。北京有的是汽車尾氣、咖啡機、外賣盒飯。但這個味道不一樣,這個味道會讓你覺得今天是好的,不用着急。
沈淵站起來,從架子上拿了一個碗,盛了粥遞給她。粥很燙,她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鹹的。沈淵看着她喝粥,沒說甚麼,自己也盛了一碗。
兩個人蹲在竈臺邊喝粥。阿陸被粥的香味弄醒了,站起來抖了抖毛,走到兩個人中間蹲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它的耳朵豎着,尾巴慢慢地甩。
“它胖了。”陸昭說。
沈淵看了阿陸一眼。“嗯,喂多了。”
“你餵它甚麼了?”
“鳥。兔子。有時候是魚。”
“你不是說不給它喫嗎?”
沈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繼續喝粥。陸昭知道她不好意思了。沈淵嘴上說“別餵了”,但每次阿陸用那種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她就會多給一碗。
喝完粥,沈淵去溪邊洗碗。陸昭跟出去,坐在門檻上。晨光已經很亮了,照在空地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蔬菜照得發亮。那棵被她彈弓打中的白菜徹底長回來了,葉子又大又綠,比旁邊的都壯實。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慚愧。
沈淵洗完碗回來,把碗摞在竈臺上。她在門口停下來,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要去東邊。”她說。
“巡林?”陸昭問。
“嗯。好幾天沒去了。”
“我跟你去。”陸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沈淵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她從牆上拿下砍刀別在腰間,又從口袋裏掏出彈弓,檢查了一下皮筋。然後她從角落裏拿出那把迷你彈弓,遞給陸昭。那是她給陸昭做的,用邊角料削的,巴掌大,握在手裏剛好。
陸昭接過彈弓,彈弓的木叉被磨得更光滑了,泛着一層暗紅色的光澤。沈淵擦過它。
“好新啊。”陸昭說。
“沒用過。”沈淵說,“等你回來用。”
陸昭愣了一下。沈淵已經轉過身,朝林子裏走了。她跟上去,阿陸從後面追上來,跑在她們中間,尾巴翹得高高的。
東邊的林子和陸昭走之前一樣密。沈淵走在前面,腳步很輕,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陸昭跟在後面,儘量學着她的樣子,但偶爾還是會踩到枯枝,發出咔嚓一聲。每次咔嚓一響,阿陸就回頭看,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能不能輕一點”。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沈淵停下來,蹲在地上。陸昭湊過去看,地上有一串足跡。靴子的花紋,很深,應該是最近留下的。
“有人進來過。”沈淵說,聲音壓得很低。
“偷獵者?”
沈淵沒有回答,站起來,沿着足跡往前走。她的腳步比剛纔更輕了,右手垂在身側,指尖碰着刀柄。陸昭跟在後面,心跳快了一些。阿陸也不追蝴蝶了,緊跟在沈淵腳邊,耳朵豎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足跡走了大概兩百米,在一棵樹前面停了。樹上有一塊樹皮被人剝掉了,露出白花花的木質。上面用刀刻了幾個字,陸昭認不出是甚麼文本。
沈淵看着那幾個字,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神經繃緊了。
“寫的甚麼?”陸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