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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最後的藏身處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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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藏身處

阿陸的傷在第三天開始好轉。紗布拆下來的時候,那道被狗牙撕裂的口子周圍長出了新肉,粉色的,嫩得像剛剝開的果子。血痂完整地覆在傷口上面,邊緣已經開始翹了。

沈淵的手指按在傷口旁邊按了按,阿陸的腿抽了一下,但沒有叫。它趴在枯葉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睜着,看沈淵給它換藥。

這個藏身處是前天夜裏臨時找到的,因爲原本那個藏身處似乎又被狗發現了。那天沈淵帶着她們在一座小山腳下發現了一條被藤蔓遮住的巖縫。撥開藤蔓,裏面有一小塊空地,不夠寬敞,但夠兩個人躺下。地上沒有乾草,陸昭從外面抱了幾捧枯葉鋪在地上。這裏面甚麼都沒有。沈淵從口袋裏掏出打火石,敲了好幾下才點着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巖縫,柴是溼的,燒起來全是煙,嗆得陸昭直咳嗽。

“明天我去找喫的。”沈淵說。陸昭沒有接話。她已經兩天沒喫熱的東西了。上一次喫正經東西是昨天早上沈淵摘的幾個野果,酸得倒牙,但能嚥下去。阿陸也沒有喫甚麼東西,它趴在枯葉上,舌頭伸出來舔了舔鼻子,又縮回去。沈淵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第二天,沈淵出去找喫的。她帶回來幾個野果和幾塊塊莖。野果紫紅色的,很小,酸。塊莖白生生的,生喫有一股土腥味。陸昭用砍刀把塊莖切成片,兩個人蹲在火邊慢慢地喫。

沈淵吃了幾片就把剩下的推到陸昭那邊。陸昭沒有推回去,把那些片吃了,然後把野果分成兩份,一份放在沈淵手邊,一份自己拿着。阿陸不能喫塊莖,沈淵從口袋裏掏出幾條幹肉,上次那隻野兔剩下的,用葉子包着,已經有點變色了。她把乾肉撕成小條放在手心裏,送到阿陸嘴邊。阿陸伸出舌頭慢慢地舔,舔完了又舔沈淵的手指。

阿陸的傷一天比一天好。第五天它站起來了,三條腿撐着,受傷的左前腿懸在空中不敢着地,一瘸一拐地在巖縫裏走了幾步,又趴下了。沈淵看着它,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第七天它開始用那條腿了,落地的時候會輕輕點一下,但能走了。沈淵帶它出去在洞口附近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阿陸的尾巴翹着。

沈淵的傷也好了。腰側那道口子結痂脫落之後留下了新皮,粉色的。她彎下去的時候不再皺眉了,走路的時候不再往□□了。

那天下午,沈淵坐在洞口外面削一根樹枝。砍刀很鋒利,削下來的木屑一片一片落在地上。陸昭從巖縫裏出來,靠在她旁邊站着。

“等阿陸好了,我帶你去北邊。”沈淵的聲音不大,在削木屑的聲音裏聽得很清楚。“北邊有個寨子,有政府軍的巡邏站。你到了那裏就安全了。他們會送你出去。”

“你呢。”

“我留在這裏。”

陸昭在她旁邊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片削下來的木屑看了看,又扔了。

“我不走。”

“你必須走。”

“爲甚麼。”

沈淵沒有回答。她把樹枝削好了,一頭削尖,是一根標槍。她站起來把標槍插在地上,用砍刀在標槍頭上削了幾下,把它削得更尖,然後坐下來,把砍刀放在一邊。

“我怕你死在這裏。”沈淵說。

陸昭看着她。沈淵沒有看她,看着手裏那根削好的標槍。

“我不會走的。”陸昭說。

“你不走,會死。”

“你留在這裏,也會死。”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我習慣了。”

“習慣死?”

“習慣一個人。”

陸昭蹲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小堆削下來的木屑。阿陸從巖縫裏爬出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沈淵腳邊趴下。

“你守了這片林子十幾年。”陸昭的聲音不高,和沈淵平時說話一樣。“你活到現在不是靠運氣,是你比他們更熟悉這片林子,是你比他們更不怕死。但是你不能死在這裏。你死了,這片林子就真的沒人守了。那些動物還在。偷獵者還在。你死了,他們更猖狂。”

沈淵慢慢轉過頭看着她。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沈淵臉上。

“你活着,比我活着更重要。”陸昭說。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了。”沈淵說。

“跟你學的。你只是不說,不是不會說。”

沈淵低下頭,有些無奈。

“我說錯了嗎。”陸昭說。

沈淵搖了一下頭。她伸出手,手指碰到陸昭的手背,她把手指搭在陸昭手背上,沒有握住,就是搭着,像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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