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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陸昭被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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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被抓

那天之後,偷獵者開始找陸昭。他們知道硬碰硬動不了沈淵,她藏在暗處,比他們更熟悉這片林子,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追不上。但他們注意到她身邊跟着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看起來就沒甚麼戰鬥力。

而且似乎那個女人才是她的命門。

所以直到有一天,沈淵帶着陸昭去探路,想確認寨子方向有沒有偷獵者佈防。早上出發。沈淵走在前面,陸昭跟在後面。阿陸不在了,沒有人走在最前面,也沒有人蹲在洞口等她們回來。

河邊是一片開闊地,從林子邊緣到河岸大約三十米,沒有樹,只有齊腰高的茅草,枯黃的,混着新長出來的綠。雨季快到了,新草壓着枯草,枯草撐着新草。河水漲了,比上次來時寬了一截,水流也急了,渾濁的,泛着泥沙,不知道上游下了多大的雨。

沈淵在林子邊緣停下來,蹲在灌木叢後面。陸昭蹲在她旁邊。

“河對面。”沈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用氣在說話。

陸昭撥開枝葉看過去,河對岸的林子邊緣有兩個人在走動,穿着迷彩服,端着槍。不像是巡邏,更像是在等人。他們站在那裏,不躲不藏,槍口朝下,偶爾交頭接耳說幾句話,時不時往河面上看一眼,又往林子裏看一眼。

“恐怕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了。”沈淵說。

“爲甚麼?”

沈淵沒有回答。她往後退了幾步,退到樹冠下面,站起來彎着腰往北邊走了。陸昭跟在後面繼續往北,走了大約兩百米,沈淵停下來,撥開枝葉往外看,陸昭也往那看去,河對岸又出現了兩個人。同樣的迷彩服,同樣的槍,同樣的漫不經心。他們在這裏,那裏也有。他們把這條河封了。

“他們這次不是來打獵的。就是來找人的。”沈淵退回來,靠着一棵樹蹲下,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條線。“這是河。他們在河北邊布了人,四個人,兩兩一組。我們過不去。”

“那就不過去。”

“不過去,我們被困在這裏了。”沈淵的手指停在那條在線,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片刻之後把它擦掉了,站起來,轉頭往來時的方向走。

她們原路返回,沿河往南走了一段,繞了一個大圈,從上游一處水淺的地方蹚水過了河。水沒過大腿,褲子溼透了,鞋裏灌滿了泥沙,走得慢了就陷進去了。沈淵走在前面,一隻手抓着陸昭的手腕,一隻手拄着一根削尖的樹枝往前探水深。過了河之後兩個人蹲在灌木叢裏把褲腿擰乾,倒掉鞋裏的水,把鞋重新穿上繼續走。沒走多遠,沈淵停下來,把陸昭拉到一棵大樹後面,用手指了指前面,河邊的開闊地又出現了。

她們繞了一個大圈,還是沒有繞出去。被圍住了。

她們只好暫時回去。第二天沈淵讓她留在洞裏,不要出去。沈淵出去找喫的了,但水喝完了,她一個人在洞裏,渴得受不了,拿起陶罐鑽出洞口往河邊走。她想快去快回,沈淵不會發現,打一罐水就回來,來回不到五分鐘。她走到河邊蹲下來,把陶罐按進水裏,灌滿了。

她站起來,轉身,兩個人站在她面前,迷彩服,端着槍。一個是生面孔,年輕,二十出頭,看着她的眼神裏充滿好奇,像在看一隻沒有見過的動物。另一個陸昭見過,上次那個翻譯。他不端槍,雙手插在口袋裏。

“你叫陸昭。”中文。陸昭沒有說話。

“北京人。野生動物攝影師。來緬甸拍紀錄片。”他從口袋裏抽出一隻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相機的手勢,笑了。“你的相機呢,上次木屋燒了,相機也燒了,很可惜。”

他把她手裏的陶罐拿過去看了看,放在地上。

“跟我們走。”

陸昭看着他,有些手足無措。

“你那個朋友。她殺了我們很多人。”他把手放回口袋,“我們只是需要你來跟她談談條件。”

旁邊那個年輕人笑了一下,把槍舉了舉又放下去。看似邀請,實則是威脅。

陸昭被帶到偷獵者的營地,不是以前那個東邊的營地,是新的,更靠近河邊。帳篷更多,人更多,狗更多。她看到頭目,他坐在一棵大樹下面,翹着腿,手裏拿着那張地圖,正在看。地圖上畫了紅的藍的叉,看不懂。他看到她,沒有站起來,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

“來了。”他說,像在等一個客人。

但是他們把陸昭粗暴的綁在一棵樹上,繩子是尼龍的。整個人綁在樹幹上,勒得她幾乎不能呼吸。她動不了,手被繩子勒着,很快失去了知覺。

那個翻譯蹲在她面前。“不要怕,我們不會殺你。”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噴在陸昭臉上。“你是人質。我們不會殺人質的。殺了你,她就跑了。留着你在,她纔會來。她來了,我們就殺了她。然後放你走。”然後怪笑着走開了。

大家都散了。那個年輕人沒有走,端着槍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背對着她,看河面的方向。天快黑了。夕陽把整條河染成了橙紅色,水面上像着了火。河對岸的雨林是黑的,墨綠色的,深不見底,甚麼都看不出來。沈淵在那裏。

陸昭不知道沈淵有沒有看到她被抓,不知道沈淵有沒有跟來,不知道沈淵知不知道她被綁在這棵樹上。月亮升起來了,缺了一角,很亮。月光照在河面上,把那條橙紅色的河流變成了一條銀白色的綢緞。她看着那條河,想起沈淵說“我要去看海”。不知道沈淵現在在哪裏,在河的哪一邊。也許在河對岸的林子裏,也許在對面的山頭上,也許就在她身後不遠的那片灌木叢後面。她不知道。

月亮升高了。營地裏的人開始生火做飯,有人用緬語在喊,有人在笑。鍋裏煮着甚麼東西,香味飄過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喫熱的東西了,胃在叫,但她咬緊牙關不讓它發出聲音。

夜更深了。月光把整個營地照得像白天一樣亮。陸昭看着那些帳篷、那些籠子、那些槍、那些走來走去的人。有一個人蹲在籠子前面用棍子捅裏面的穿山甲,穿山甲蜷成一團。那根棍子捅一下,它縮一下,捅一下,縮一下。它已經沒有地方可縮了。

她擡起頭往上看。月光從樹冠的縫隙裏漏下來,在頭頂織成一張銀白色的網。那棵樹的樹冠很大,枝葉很密,月光照不進來,是一個黑窟窿,甚麼都看不見。

她盯着那個黑窟窿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發酸。她正要低下頭,那團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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