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1/2)
第五十章
居然是他。
白九心中被壓制住的厭惡此刻像是決堤的洪水,從胸口逆流而上,在舌根帶起一陣戰慄,可他不能表現出任何不對勁,因爲白九知道,玄劍老祖一雙眼睛老練而毒辣,在這裏,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有任何異樣,都會引起他的懷疑。
可玄劍老祖此刻臉上帶着慈祥的笑意,他確實和諸多凡間畫像上的老祖有着同樣的白鬚,但個頭高,身子骨硬朗,一身藍白的窄袖劍袍頗有些爽朗,背後三把樣式不同的長劍,每一把都經過千錘百煉,斬過無數妖邪,帶着凜冽的煞氣。
見衆人震驚中又有些好奇,玄劍老祖哈哈大笑幾聲,在瞬間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步子邁得很大,但是有些微跛,不細看敲不出,白九卻瞬間反應過來,這是當年大戰中留下的舊傷。
玄劍老祖近至沈無佑身側,在一米處停下腳步:“無佑,許些年不見,你的名聲怕是早已傳遍整個修仙界,讓老夫看看你的修爲——”
沈無佑黑色的眼睫毛輕顫兩下,幾乎是嘆息着道:“不必了。”
玄劍老祖卻並不將他的話聽在耳裏,閃電般彈出神識,下一秒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緊接着從他的脖頸處泛起了紅,他的聲音帶着怒意響徹天際:
“是誰?!我的好徒兒,到底是誰將你的修爲,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心中不敢置信,沈無佑的修爲居然硬生生倒退了一半,不僅如此,他本被拔出的情根又有死灰復燃之勢,這對於一心修煉,追逐強大力量的沈無佑來說,不啻於毀滅性的災難,可是.....
玄劍老祖眯着眼睛,自己的好徒兒臉上依舊如同往常那樣,沒有半分情緒,是不在意?
他收回神識,掃了一眼合歡宗弟子,眸中閃過一絲不屑,這抹神色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只因他在瞬間就掛上了和煦的笑,撫摸着自己的白鬚,朝着他們點了點頭:
“諸位此次的來意我已知曉,老夫這些年閉關治療傷勢,對自己的徒兒多有疏忽,眼下還請諸位盡心盡力,替我這徒兒拔除情根!”
他話音落下,擡腳往前一步,腳踏大地,威壓激盪,本來呆愣的衆人頓時反應過來,嘩啦啦跪了一地。
有人高聲道:“供應玄劍老祖出關!”
這一聲之後,恭迎之聲此起彼伏。
即便合歡宗弟子並非劍宗弟子,他們沒有理由作出如此姿態,但玄劍老祖身上那股威壓卻逼得他們不得不下跪,從心底升起一股臣服之意。
這修真界,五百歲的修士可不多見。
玄劍老祖表情滿意,俯視着他們的姿態,嘴角的笑意微微擴大了些,移動着的視線突然停住了,無數脊背間,有一人渾身顫抖,卻依舊筆直地立在那。
白九身邊的師兄悄悄伸手拉他,喝道:“青兒你在做甚麼?那可是玄劍老祖,還不快快跪下!”
白九紋絲未動,腳下泥土卻被汗水浸出了一片深痕。
沈無佑也注意到此處的異樣,輕輕皺起眉頭,不待玄劍老祖出聲,他便朝着白九處走去,衆人只看見白色的衣襬從他們眼前拂過,朝後去了,想起身,卻被威壓逼得只能匍匐在地。
白九擡頭,看見的就是沈無佑一雙黑眸,他沒有說話,只是這樣看着自己,表情帶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緒。
白九心想,他是來責問我爲甚麼不跪的麼?
他的眸光越過沈無佑,和玄劍老祖對上了視線,不由得,白九想起十年前那處慘案。
那一日,有人藉着故意引白九前去,卻早已在那處提前佈下了劍陣,他一踏入此地,便露出原形,隨後三盟八宗趕到,那被血染紅的宗門石柱,以及狂暴的妖,赫然昭示着甚麼。
白九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目光移開,他不能再想那些事,每一次回憶對他來說都是極大的折磨,即便那是書中的劇情,可白九卻是實實在在遭受到恨意目光的折磨,暗無天日的地牢,他不願再想了。
玄劍老祖皺起眉頭,盯着白九看,剎那間,他彷彿看到對方眼中深不見底的怒火,可一瞬間就消失不見,但這少年他從未見過,他咕噥一聲:“真是奇了怪了。”
白九微微低下頭,避開沈無佑迫人的目光,只留給他一個漆黑的後腦勺,聲音悶悶地從底下傳出:“並非我不願意跪,而是這腿前些日子受了傷,跪不下去,一跪就疼的厲害。”
呸,誰願意跪這虛僞的老東西,真是禍害遺千年!
他若是跪了玄劍,那之前發生的一切都算甚麼?!跪一個將所有污水都潑在妖族頭上的人,白九就算是此刻被威壓壓斷了骨頭,他都不願意跪!
本以爲玄劍已死,但白九卻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還活着,他怎麼能還活着?!
如果可以,白九恨不得當場揭露玄劍的真實面目,告訴衆人,他的心有多狠毒,多骯髒,不禁爲了奪取仙音宗的寶物而屠殺其門下所有弟子,更是將一切都推在了妖族頭上。
可誰會信呢?
劍宗弟子不會信,合歡宗弟子不會信,三盟八宗更不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