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1/3）

第六十二章

夜風吹過，那些畫面乍然變化，白鶴在幽深的山間滑過優美的弧線，隨後拍打翅膀飛向天際，劍宗全貌出現在沈無佑的視線內，他內心情緒如波濤般洶湧，下一刻，這些情緒在見到白九出現的時候到達了頂峯。

那是白九初入劍宗時的場景，沈無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他看到少年屁顛屁顛地跟在自己身後，滿臉好奇望着四周，隨後是他通過了宗門的考驗，受了不輕的傷，被師兄弟攙扶而來，人已經昏迷過去，手上卻死死捏着一株藥草。

沈無佑突然想起，當時他因被妖獸襲擊，受了皮肉傷，妖獸爪子上帶有劇毒，並非僅僅通過靈氣就可以治癒，而是需要一種特殊的藥草，這種藥草只生長在祕境當中，難以尋覓。

沈無佑並未抱太大希望，閉關數月後，卻聽聞自己的徒弟白九冒着九死一生爲他取來藥草。

當時他聽到這個消息，着實愣了許久，隨即便是疑惑。

他不明白，他是第一次收徒，即便是白九的師尊，可他也不值得白九不顧自己性命，只爲取回一株草藥。

甚至他收白九爲徒，也是別有所圖。

再後來，在劍宗的數年裏，沈無佑發現白九雖然喜歡偷懶，但是他天賦不錯，學甚麼都很快。沈無佑並不討厭他，他盡職盡責，做到一個師尊該做的。

可隨着時間流逝，他能清楚地看見白九眼裏的敬重愛戴變化了。

那不是一個徒弟看師父該有的眼神。

每當沈無佑看見白九和沈榆極爲相似的臉，又對上他的眼神，他便會故意做出冷漠的神情，隨後揮袖離開，回到洞府打坐，將那顆跳動的心死死壓制住。

沈無佑覺得自己背叛了沈榆。

他明明是爲了復活他，可他卻不可遏止地對另一個人心動了。

沈無佑發覺他甚麼都能控制，但就是及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於是他開始變得冷淡，試圖通過拉開與白九的距離，讓一切都回到最開始。

他以爲一切都能回歸原點，可他想錯了。

沈無佑用閉關的藉口故意躲避白九，直到數月後出關，他發現自己的目光會忍不住在人羣中尋覓白九的身影。

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的時候，幾乎惱羞成怒，可隨後看到白九和謝祿兩人勾肩搭背，滿臉笑容的時候，他的心瘋狂嫉妒起來。

那種扭曲的慾念幾乎嚇了他一大跳。

在白九擡眼看過來的時候，沈無佑能想起當時的自己是怎麼落荒而逃。

他從未如此狼狽過。

沈無佑曾好幾個夜晚都悄無聲息來到白九房間，望着他沉睡的面容，那雙手多次在白九的小腹處停留。白九一夜好夢，醒來後卻多次聞到淡淡的檀香，像極了沈無佑身上的味道。

沈無佑回到了不落村，在那裏，他爲沈榆立了一塊墓。那時離沈榆去世已有百年，沈無佑只能想起零零碎碎關於他的片段。

這就是修士與凡人的不同，漫長的歲月裏，他們會逐漸忘記從前的記憶，無論是家人、親友還是愛人的一切，他們都會逐漸忘記。

沈無佑心中有一道執念，他要復活沈榆，這世上只有妖丹才能復活他，可沈無佑一想到白九，內心便會忍不住抽痛起來。

他覺得自己有時候像是被劈成兩半，一道聲音對他說，你必須復活沈榆，另一道聲音則是逼迫他承認自己對白九的感情。

沈無佑在沈榆墓前站定，他也記不清到底有多久，不斷有村民經過他的身邊，朝他的投來疑惑不解的目光。

隨後幾天下起了大雨，直到他聽見枝頭鳥鳴，鼻尖飄來泥土溼潤的腥氣，時低時高的交談聲從遠處的村落中傳來，擡頭時才發現烏雲散去，天光乍現。

沈無佑最後看了一眼沈榆的墓，他將買來的酒倒在墓前，此後便再也沒有來過。

就在沈無佑決定放棄白九妖丹的時候，他得知白九率領妖族屠殺仙音宗滿門，已被三盟八宗圍堵在不落崖上，他大腦一片空白，那道必須復活沈榆的聲音再次出現，直到他親手將浮屠劍送入白九小腹，他才驀然清醒。

沈無佑猛地閉上眼睛，他低吼道：“夠了！”

轟！

半空中的畫面驀然化成星星點點的螢光，沒入了黑暗中。只剩一輪明月高懸，沈無佑的身體僵硬，他站在原地許久未動，甚至他身後出現了一個人影，沈無佑似乎也沒有察覺到。

戴着面具的男人望着沈無佑身周不斷扭動着的黑影，突然冷不丁開口：

“怎麼，你後悔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