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鬱郁河畔草 唯.手.熟.爾。 (1/7)
第48章 鬱郁河畔草 唯.手.熟.爾。
熹平十二年秋。
大明宮的落葉一片紅黃, 落在磚上,像是起了一地火,浩浩蕩蕩燒向宣政殿去。
周衡剛從掖庭出來沒多久, 褪去從前那灰青色的粗布衣裳,換上了一身鵝黃衫子, 沉默地站在一處隱祕的宮牆內。他長了兩歲,抽條了許多, 站在那兒, 誰也瞧不出來是在掖庭長大的孩子。
比任何王子皇孫都像是周家的人。
裴珵是這樣說的。
忽然, 他聽到那道宮牆外傳來了笑聲。他那被他的親親堂哥打壞、被裴珵治好的耳朵這幾天又在鬧騰,這些聲音只能聽個七七八八,但他還是一下就分辨出來, 那裏面有裴珵。
那些大人走得不快不慢,他也便在宮牆這邊走得不快不慢, 他們說甚麼周衡其實不是很能記得,他只記得有人問, 裴侍郎, 你有沒有聽到, 甚麼動靜?
周衡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裴大人卻只是一笑, 他笑起來一地的落葉都彷彿重新嫩了回去, 如此清朗的聲音。
興許是隻貓兒吧,這宮內總是不知道從哪裏,就能鑽出一兩隻野貓來。
那問的人自然不拂這位新鮮出爐的寵臣的面子,道, 裴大人在宮裏呆了兩年,自然是比我等熟悉得多。
他們笑了起來,笑得太大聲了, 周衡聽不見裴珵的呼吸。
好煩,這些人爲甚麼一直在和先生說話。
周衡急得拿手摳那牆上的磚縫。
裴珵在牆的那邊,深深看了一眼,最後嘆了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那面不厚不薄的牆。
周衡安靜了。
賢弟,你在做甚麼?有人問。
逗貓呢,你聽,是不是有小貓的聲音?
哪兒有貓,周衡腹誹,貴妃不喜貓,宮裏便是連一根貓毛都不會見到,但那些人卻都說聽到了。
裴珵在那邊喵了一聲。
周衡撇了撇嘴,沒理他。
裴珵哈哈大笑。
接着他們一路走一路東拉西扯,周衡一路在心裏罵人。
終於,他們一個岔路口分開了,裴珵說,要去藏書閣見老御史,讓其餘諸位先行。他們終於走了,周衡躲在那道窄門後,踩碎了一地落葉。
噼裏啪啦,咯吱咯吱。
裴珵推開門,悠悠走進來,笑眯眯看着他。
喵,裴珵歪頭,對着他又叫了一聲。
太壞了,周衡看着他,在心底罵他。
你讓我申時一刻在這兒等你,爲甚麼現在纔來?
裴珵彷彿會讀心一般,他蹲了下來,對周衡伸開了雙臂。周衡就沒骨氣地鑽進了他懷裏。
你到底要說甚麼?快說。我很忙的。周衡道。
裴珵笑了拍了拍他的背。
你好好吃藥了嗎?
周衡沒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