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God “我能嫁給你嗎？” （1/6）

第77章 God “我能嫁給你嗎？”

天神會降臨幾次？

宋隱不知道。

很小的時候, 他就知道自己是個不大正常的小孩兒。據奶奶說，別的小孩兒已經能咿咿呀呀地唱兒歌的時候，他連話都說不全。

他彷彿和這個世界差了一幀, 慢吞吞、輕飄飄，像一朵不會在這個世界上停留太久的積雨雲。

他知道媽媽不大喜歡自己, 可能是因爲當初生他的時候受了很多苦，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或者說只是簡單地不大喜歡自己, 這個問題他曾經想問過, 後來作罷。

爸爸呢，不記得爸爸長甚麼樣子，他總不在家, 後來過早地死去了。

他喜歡姐姐。沒有人不喜歡姐姐。他的姐姐宋穎漂亮、大方、聰明，沒有上過幼兒園, 卻在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就能考雙一百分。

姐姐的頭髮很長，經常編成一根到腰的麻花辮, 在陽光下黑得發亮。她比宋隱大好多歲, 總是買一些不值錢卻稀奇的小東西給他玩兒, 他家好窮的, 姐姐的零花錢並不多。

每年他最期待的就是夏天和冬天, 夏天，他能喫到來自姐姐的冰棍，冬天，他能喫到來自姐姐的紅薯。

但有時候太過於聰明又漂亮的人出生在一個窮得連兩張牀都買不起的家庭, 是一種可悲。

其實後來宋隱已經不大記得姐姐長甚麼樣子了，姐姐還在的時候他太小了，等他長大的時候她卻已經離開很多年。

姐姐的離開同時也帶走了爸爸, 這個家唯一的經濟來源。

無數次夜裏，他看着媽媽對着那些已經泛黃的照片哭泣的時候，他都會想，爲甚麼當年死去的不是自己，而是姐姐。

當年爲了供姐姐讀書，他們來到這個繁華的城市，如今姐姐不在了，他們自然也就要離開。

宋隱回老家住了四年，對於老家，宋隱談不上多喜歡或者是不喜歡，老家的樹不多，風一吹，沙子就往人的眼睛、鼻孔、嘴巴……總之所有有空洞的地方鑽。

半夜，夏風還算清爽的時候，媽媽會忽然看着她哭泣起來，風吹日曬下這個家的人都變得黝黑而粗糲，只有宋隱不一樣，他皮膚白得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媽媽說，你和你姐姐真像啊。

宋隱看着她，沒說話。

媽媽忽然暴躁起來，他拿起擀麪杖一下又一下打着宋隱，他的脊背上都是黑青的印記，他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一聲不吭，不會說話。

媽媽說，你跟個鬼一樣。

他確實很像一隻鬼吧，宋隱經常照鏡子，他看着鏡子裏自己比旁人要大的黑色瞳孔，贊同了媽媽說的話。

姐姐不在了，卻又好像沒有離開，媽媽從來不給他買新衣服，因爲他總是在穿姐姐的裙子，粉色的、紅色的、藍色的，最多的還是白色的。

小孩兒玩兒過家家的時候，他總是在扮演新娘，據說是因爲他是他們見過最好看的小孩兒。後來知道了自己其實不是一個小女孩兒，又開始要求他一邊扮演新娘，一邊扮演新郎。

宋隱不喜歡，可是爲了不被打，他還是照做了。

後來，奶奶生病了，爲了給奶奶治病，媽媽帶着他再次回到了B市。

宋隱對這個地依稀的一點兒記憶就只剩下窄得睡不開人的小牀、不停漏水的房頂、黑沉沉的天空，還有姐姐買的甜絲絲的小蘑菇雪糕。

但他重新來到這個城市，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高的樓房，高到他一眼看不到最頂層，他想，住在上面的人一定可以喫到雲朵的味道。

甜的？鹹的？他不知道。

因爲做得一手好菜，又心細，媽媽找到了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

其實只要不提到姐姐、不面對他，媽媽就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母親一樣溫柔而可靠，她去一家有錢人家當保姆，她說，那家的小孩子和姐姐一樣喜歡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宋隱穿着洗得發黃的白裙子，踩着買洗衣粉送的塑料凳子，站在鏡子前，對着鏡子裏的人笑了笑。

一點兒都不好看，怪不得媽媽不喜歡自己。

他有點兒好奇媽媽口中那個很惹人喜歡的孩子是甚麼樣子，他會和自己一樣擔心得不到媽媽的喜愛嗎？

B市的冬天很冷，宋隱感覺自己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了。泛着昏黃燈光的電熱扇也只是聊勝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