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色溫柔 (1/4)
夜色溫柔
運動會結束的那個晚上,老房子的燈亮到很晚。
江敘白提議慶祝一下。他從冰箱裏拿出早就冰好的西瓜,切成一牙一牙的,紅瓤綠皮,擱在盤子裏。又從櫃子裏翻出一袋瓜子,倒在果盤裏,旁邊擱了一隻空碗,方便吐殼。
包子鋪阿姨第一個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淺紫色的短袖,領口繡着幾朵小花。進了門就往廚房鑽,說“我看看缺甚麼”。陸驍野和陸鳴跟在後面,陸鳴手裏拎着一袋花生米,陸驍野抱着一箱汽水。
江墨寧到的時候,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阿姨在切西瓜,江敘白在倒汽水,陸驍野在剝花生,陸鳴在擺杯子。每人都很忙,忙得有條不紊,像一臺運轉了很久的機器。林疏螢坐在沙發的角落裏,膝蓋上還纏着紗布,白白的,很顯眼。她今天跳完舞之後又去了一趟醫務室,校醫給她換了藥,說沒甚麼大事,別沾水就行。
“還疼嗎?”江墨寧走過去。
“不疼了。”
江墨寧在她旁邊坐下。沙發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窗戶開着,晚風從外面吹進來,帶着夏天獨有的溼潤氣息,混着草葉和泥土的味道。
“今天累嗎?”江墨寧問。
“有一點。”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
“不要。”林疏螢說,“還沒喫西瓜。”
江墨寧笑了一下。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今天跑了八百米,又站了一下午,腿很酸。但心裏不累。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滿滿的,沉沉的,又暖洋洋的。
“江墨寧。”林疏螢叫她。
“嗯。”
“你閉着眼睛怎麼喫西瓜?”
“你餵我?”
旁邊忽然安靜了。江墨寧睜開眼,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她們。江敘白端着汽水瓶,手停在半空中。陸驍野剝花生的手也停了。陸鳴張着嘴,瓜子含在嘴裏沒嚼。包子鋪阿姨手裏拿着西瓜刀,刀刃上還沾着紅色的汁水。
江墨寧看着林疏螢。林疏螢的耳尖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像染了色的宣紙,一點點洇開。
“我開玩笑的。”江墨寧說。
“哦。”林疏螢低下頭。
客廳裏的沉默又持續了兩秒。然後包子鋪阿姨把西瓜刀往案板上一剁,發出一聲脆響。“喫瓜!”她說,端着一大盤西瓜走過來。江敘白又開始倒汽水,陸驍野又開始剝花生,陸鳴把嘴裏的瓜子嚥了下去。一切恢復正常,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但江墨寧看見,林疏螢的耳尖一直是紅的。她伸出手,拿了一塊西瓜,遞給林疏螢。“喫。”
林疏螢接過去,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她皺了一下鼻子。
“好喫嗎?”江墨寧問。
“嗯。”
江墨寧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是很甜。紅瓤的,沙瓤的,汁水順着下巴往下淌,她用紙巾擦了一下。
兩個人並排坐着喫西瓜,誰也沒說話。窗外的風把窗簾吹起來,一鼓一鼓的,像人在呼吸。桌上的汽水瓶冒着氣泡,細細密密的,噼噼啪啪地響。
西瓜喫到一半,包子鋪阿姨忽然放下手裏的瓜。
“今天你們倆,”她說,“一個跑,一個跳,都挺好。”
她看着江墨寧。“你跑的時候,我在看臺上,緊張得不敢喘氣。旁邊一個老師問我——那是你孫女?我說不是。他說那你緊張甚麼?我說,不是孫女,但也是我孩子。”
江墨寧愣住了。阿姨說的是“我孩子”。不是“你們孩子”,不是“這些孩子”,是“我孩子”。
“阿姨。”江墨寧開口,但不知道該說甚麼。
阿姨擺擺手。“喫瓜。”
江墨寧低下頭,咬了一口瓜。很甜。但眼眶有點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