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惶恐 顧何惟篇(5) (1/4)
第6章 惶恐 顧何惟篇(5)
李懷瑾並不認爲自己霸道。
顧何惟支持他是天經地義,顧何惟反對他纔是逆天而行。
在這些事上,顧何惟不僅沒有資格反對他,更沒有資格勸諫他否定他。正相反,顧何惟應讚譽他,讚譽在四面楚歌中,他依舊能夠殺死想殺的人,拿回本屬於他的東西。
這不值得讚譽嗎?
當然值得。
輕輕擡首,李懷瑾的目光卻落到顧何惟身上。
撥亂反正。
顧何惟並不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觸怒自己對他並無好處,他也不會想和天子走到那一步。這次,無論是太尉,還是戶部尚書,顧何惟都會替他處理。
【誰都沒有做錯,但又好像誰都錯了。
那時的李懷瑾與顧何惟便是這般——天子需要除去骯髒的臣子,拿回自己的權利;臣子則在擔憂天子會一發不可收拾,變得弒殺暴戾。百官勸諫是必然,而身爲左丞相,與天子相伴長大的左丞相,顧何惟也必然要承擔起這個責任。
勸諫、與試探的責任。】
【多數人都會被環境左右。而臣子也是人,許多朝臣的一生也只是隨波逐流。傲骨錚錚者終是少數,只要沒有到生死存亡之際,他們都可以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裝作歲月靜好,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聽見。
君不見太祖朝,從沒有臣子敢左右真正弒殺暴戾的太祖。
那爲甚麼到了太宗朝,他們就心思浮動,妄圖左右李懷瑾呢?】
脣角緩緩彎起,李懷瑾的指尖難以遏制地顫了顫。
十二冕旒吞沒了眼底的譏諷。而下首,驚恐的朝臣間不知何人率先撩起衣袍。如倒山傾海般,羣臣齊齊下跪,向上首的天子叩首。
“臣惶恐——”
天子並未出言。
【昭太祖雖在內政上一竅不通,但那一手長刀舞的虎虎生風,生生力壓羣雄,打下了半片天下。他的霸道是顯而易見的,任何人妄圖矇騙他,左右他,都逃不過一死。
可李懷瑾呢?
他是依靠文臣上位的深宮天子。年少時的苦難令他並不強壯,甚至有些虛弱。而溫和的性情更給了朝臣錯覺,認爲他是好擺弄,好欺負的傀儡。
於是臣子決定國策,提出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讓天子垂拱而治。
天子,你都是天子了,還治理國家做甚麼?人不能這麼貪心。
何況你一個深宮天子懂怎麼治理國家嗎?你一個深宮天子知道該怎樣讓百姓過得更好嗎?你一個深宮天子聽說過周禮嗎?你一個深宮天子明白是甚麼是政治,甚麼是權力,甚麼是鬥爭嗎?
他們不一樣。
他們要麼是與太祖打天下的文臣謀臣,要麼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殺出的佼佼者。只有他們才明白甚麼叫治理國家,只有他們才懂得甚麼是政治,甚麼是權力,甚麼是鬥爭。
當然,那時的天下必須要有皇帝。但皇帝都是皇帝了,做一個象徵皇權的工具、玉璽,穩坐高臺不好嗎。
爲甚麼一定要與他們爭呢。】
“臣惶恐——”
山呼海嘯。
此起彼伏的聲音被風捲着,送向了高臺,送向了遠方。
“呵。”
天子終於笑出了聲。
珠簾吞沒真實的情緒,李懷瑾微微垂眸,看向下首——曾當面斥責他僞善的臣子顫抖,曾妄圖以一人而定國策的臣子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