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劍東海還歸途 (1/5)
貴人引
君逢北在亭中又坐了三日。
雪落雪停,雲聚雲散,遠處的山脊白了又灰,灰了又白。爐火熄了又燃,燃了又熄,茶壺裏的水燒乾了便添雪,添了雪再燒。
第四日清晨,他收拾了亭中的茶具,滅了爐火,將几案上那兩隻青瓷茶盞洗淨了,並排擺在幾面中央。
他看了片刻,轉身離開。
他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翊國皇都——雲中城。
城樓上的旌旗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
君逢北牽着馬從南門入城時,正值午後,街市上人來人往,熱氣蒸騰。
護安寺建在城外青屏山半腰,殿宇依山勢層層疊疊而上,飛檐翹角隱在蒼蒼松柏之間。從山門望出去,整座雲中城盡收眼底。
江濁裹着一件石青色的裘衣,踏着溼漉漉的石階往山上走。
“公子,您慢些。”身後的春媚緊趕兩步,喘着氣把手裏捧着的湯婆子往他懷裏塞,抱怨道:“春媚都跟不上您了。”
江濁接過湯婆子,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腕骨上繫着一根紅繩。
“我讓你別來你偏要來,現在喫苦頭了吧。”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春媚嘀咕道:“這天兒誰還出門啊,也就您……”
江濁沒接話,擡頭看了一眼山門。
護安寺的山門是青石砌的,門額上刻着三個字,年頭久了漆色斑駁,但筆力猶在,據說是一百多年前一位雲遊僧人所書。
進了山門,繞過天王殿,沿着一條碎石小徑往裏走,便是護安寺的後院。
後院不大,靠山崖的一面種了十幾株梅樹,品種各異,紅白相間。此刻尚未到盛花期,只有幾株早梅耐不住性子,在枝頭綻了三兩朵,薄薄的。
梅樹下有一座石亭,亭中置了石桌石凳,桌上擺着一副棋盤,黑白子各踞一角。旁邊擱着一隻紫砂壺,茶煙嫋嫋地散着,在冷空氣裏格外顯眼。
亭中坐着一人。緇衣芒鞋,光頭清瘦,看起來二十來歲眉清目秀,他正閉目養神。
江濁走進亭中:“大師。”
初善睜開眼,臉上笑意漫開:“公子來晚了。貧僧等你有一盞茶的工夫了。”
“路上雪化了,石階滑,走得慢了些。”江濁在對面坐下,將湯婆子遞給春媚,春媚識趣地退到亭外候着。
“不妨事。”初善提起紫砂壺給他倒了杯茶,“這是今年新焙的桂花烏龍,你嚐嚐,暖胃的。”
江濁捧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茶湯溫熱,桂花的甜香混着烏龍的醇厚,順着喉嚨一路暖下去。他彎了彎眼睛:“好茶。”
“好茶配好棋。”初善把黑子那面的棋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江濁也不推辭,拈起一枚黑子。
他落子在右上角小目,不疾不徐。
初善跟着落白子。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對弈起來。
下了約莫半個時辰,江濁忽然輕輕咳了兩聲。
初善起身默默把亭子一側的棉簾子放下來了些,擋住從山崖方向吹來的風。
江濁擡手正要落子,忽聽得亭外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帶着笑意又帶着幾分懶洋洋的散漫。
“好你個初善,明知道我要來,都不來山門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