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赴人間 （1/3）

赴人間

殿門推開的一瞬，外面的風灌進來，常玄忽然頓住腳步。

臺階下站着一個人。

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旁邊的常梓見狀咳了一聲，“那甚麼，我先走了哈。”

常玄沒有說話。

常梓走下蒼蘭殿前的臺階經過對方身邊，那人朝他行了一禮。

“師兄。”

常梓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上面的常玄，擺了擺手道：“客氣客氣。”

常梓尷尬地快步走開。

常玄站在殿門口，身後的殿門半開，暖黃的光從裏面透出來，將他的影子拉很長一直延伸到那人腳下。

他們之間隔着十幾級臺階，隔着三百年的光陰，隔着一句從未說出口的告別。

常玄最先移開目光。

他垂下眼，走下臺階，微微側身準備從那人身邊繞過去。

“李知遠。”

對方的聲音不大帶着點些啞，三個字落在風裏比任何一道驚雷都響。

常玄的步子停住。

“你當初走的時候就算了，現在呢？”那人轉過身來面對他，“你現在連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了？”

常玄沒回答。

他沉默地站着，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了袖口。

那人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問過常青師兄，他說你下山歷練去了。我問甚麼時候回來，他說不知道。我就等，我一等就等了你三百年。”

“常陽。”

常玄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快要被風吞沒。

常陽愣了一下。

常玄以前叫他“師弟”，客客氣氣，疏疏離離，偶爾被他纏得煩了，會皺着眉頭說一句“閉嘴”。

他第一次從常玄嘴裏聽見自己的名字，沒有姓氏，沒有後綴，乾乾淨淨的，像是含在舌尖很久很久，終於忍不住吐出來。

“你……”常陽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乾脆不說了，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常玄的衣領。

不遠處偷跑出來的三個人看見這個狀況呆了一下，默默退回去，躲在草叢。

常玄就那樣被常陽拽着，一動不動，他微微低下頭。

常陽比他矮半個頭，要仰着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近了他才發覺常玄瘦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直沒怎麼好好睡過覺一樣。

“你受傷了？”常陽的聲音忽然軟下來，手也鬆了，改爲抓住他的手腕，翻過來就要城看。

常玄的手上有許多細碎的傷口，有新有舊，有些已經結了疤，有些還泛着淡淡的粉。

常玄默默抽回手，後退半步，重新拉開和他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