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聲聲慢 (1/3)
聲聲慢
凌川揹着書瑾走了整整十三天。
十三天裏,他們走過的路比書瑾前半生活過的日子都要長。
翻過兩座山,蹚過三條河,穿過了無數個被戰火焚燬的村莊。
書瑾的病時好時壞,燒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像一盞在風雨中搖曳的燈,隨時可能熄滅。
凌川不敢停下來。
人不是鐵打的,凌川也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連日奔波加上長期營養不良,他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有好幾次他差點把背上的書瑾摔下來,咬着牙硬撐住,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得血肉模糊,愣是一聲沒吭。
書瑾掙扎着要從凌川背上下來,凌川不讓。
兩個小孩就這麼笨拙地踉踉蹌蹌走在看不到盡頭的逃難路上。
第十六天,他們跟上了一支南下的難民隊伍。
這支隊伍比他們之前遇到的都要大,老老少少上百人,推着獨輪車,挑着擔子,拖家帶口地往南走。
混在人羣裏不容易被注意到,也安全一些,凌川帶着書瑾擠進隊伍中間。
難民們已經自顧不暇,但見他們兩個半大的孩子孤苦伶仃,多少會照應幾分。
一個老大娘給了他們半塊紅薯,一個阿爺勻了他們一壺水……
日子好像好過了一點。
至少不用再風餐露宿,晚上跟着隊伍在曠野裏生起火堆,上百人圍坐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麻木和恐懼,但至少火光還是暖的。
書瑾的身體也漸漸好了起來。
他能自己走路,能幫着撿柴火、打水,甚至能在隊伍停下來的時候拿出懷裏的樹枝在地上寫字,一筆一劃地溫習那些他爛熟於心的詩書文章。
凌川看着他的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心裏那塊石頭終於放下了一點。
那是加入難民隊伍的第十天。
傍晚時分,隊伍行至一處峽谷,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土路。
凌川走在隊伍中間,牽着書瑾的手,前方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
他猛地拉住書瑾,目光掃向兩邊的山壁,瞳孔驟然緊縮。
山壁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幾十個人影,手持刀槍,蒙着面,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峽谷裏這支毫無防備的難民隊伍。
爲首的是一個彪形大漢,騎着一匹黑馬,腰懸大刀,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猙獰刀疤。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刀疤臉的馬在山壁上一個凸起的岩石上站定,聲音滾過峽谷,“想從這兒過,留下買路財!”
難民隊伍瞬間炸了鍋,狹窄的峽谷裏亂成一鍋粥。
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試圖反抗,可山賊們早有準備,十幾支箭矢從高處射下來,釘在他們腳前的泥土裏,箭尾嗡嗡震顫。
“誰再動一下,下一箭就射腦袋上!”刀疤臉冷冷地掃視着人羣,“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糧食、銀子、首飾,一個子兒都不許藏。交不出來的……”他的目光落在幾個年輕女人身上,嘴角勾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也可以用別的東西抵。”
凌川把書瑾拽到身後,另一隻手悄悄摸上了腰間那把匕首。
匕首砍過柴、挖過土、削過木棍,刀尖捲了刃,可握在手裏至少能讓他覺得不那麼無力。
可他心裏清楚得很。
就算這把匕首鋒利如初,他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面對幾十個窮兇極惡的山賊,又能做甚麼?
他連保護自己都勉強,更別說保護身後的書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