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須彌惘 (1/6)
須彌惘
臘月二十三,小年。
整座皇城都籠罩在節前的忙碌中。
宮人們在廊下掛起了紅燈籠,御膳房的方向飄來糖瓜的甜香,遠遠近近的爆竹聲此起彼伏。
歲安的馬車從側門駛入,沿着宮牆一路向西,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微的聲響。
歲安下了車,站在雪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京城的風和北疆不一樣,北疆的風是硬的,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京城的風是軟的,像綢緞,拂在臉上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長袍,外罩大氅,七個月的北疆風沙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歲安向宣政殿走去。
宣政殿的門大敞着,殿內燃着數十根兒臂粗的蠟燭,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歲安走進殿門,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他走到御案前,整了整衣冠跪下去。
“兒臣歲安,奉旨北上監軍,今日回京覆命。”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平身。”
歲安站起身來,垂手而立。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北疆如何?”
“回父皇,北疆安好。”歲安的聲音平穩如水。“草原人遭受重創,短時間內無力南下。顧將軍已重新整編北疆大軍,加固了青羊口、哈拉河兩處防線。明年開春之前,北疆不會有戰事。”
短短几句話,將五個月的戰果、北疆的現狀、未來的預判,全部涵蓋在內。
皇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草原人的內部爭鬥呢?”
“還在繼續。巴圖魯死後,他所屬的部落羣龍無首,被周邊幾個部落瓜分。瓜分不均又引發了新的爭鬥,至少三到五年內,他們自顧不暇,沒有餘力南侵。”
皇帝微微點了點頭。
歲安從袖中取出那份北疆全境圖,雙手捧着,舉過頭頂。
太監從御案旁走過來,接過輿圖,展開,鋪在皇帝面前。
輿圖很大,幾乎佔滿了整張御案,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着山川河流、關隘城池、草原部落的分佈、河流的流向、山丘的高度。
筆跡細密而工整,不容置疑。
皇帝低下頭看着那張輿圖。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北疆大營到青羊口,從青羊口到哈拉河,從哈拉河到草原深處,一路向北,越走越遠,最後停在輿圖最北端的一片空白處。
“這裏,”皇帝的聲音很低,“爲甚麼沒有標註?”
歲安擡起頭,“回父皇,那裏兒臣還沒有去過。沒有去過的地方,兒臣不敢妄加標註。”
殿內安靜了一瞬。
皇帝擡起頭看着歲安,緩緩點頭。“好。很好。”
皇帝突然道:“你瘦了。”
歲安微微愣了一下。
他以爲皇帝會說任何一句關於北疆、關於戰爭、關於朝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