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016(二)初中同學婚禮 (1/3)
2016(二)初中同學婚禮
在外縣隨便找了一家酒店安頓妥當後,周行一瞧着時間尚早,便跟妹妹在縣城裏找了家餐館。簡單地對付了一頓後,兩人在縣城裏到處亂竄,想着買點甚麼,總不能真的空手回家吧。
逛着逛着不知怎麼地他們竟來到了長江大橋的起點。擡頭看向對岸,只見橋上滿是亮起剎車燈的車輛,一輛挨着一輛,彷彿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車裏坐着的,皆是歸心似箭期盼着早日到家的人們。
周行一轉頭看向妹妹,只見她輕抿着嘴脣,眼神中似有期待,彷彿在等待着他做出決定。相處多時,他深知石蘭並非主動之人,她鮮少提出要求,總是默默跟隨着他的指引,無論前路對錯,都堅定不移。“天還早,咱們去橋上走走吧。”周行一輕聲提議。
石蘭輕輕點頭,算是同意了。踏上這座連接江水兩岸的橋樑才發現人行道頗爲狹窄,僅容得下兩人並肩而行,再多一分空間都沒有。倘若對面有人走來,還得側身避讓。
不過好在此時正值寒冷時節,根本就沒有人來橋上走路。天空陰沉沉的,一副雨馬上就要落下卻遲遲不願離開天上的雲朵地感覺,撓得人心裏直癢癢,手裏隨時帶着的雨傘整個冬天也打開不了幾次。
恐怕在這個冷得人直跺腳的時候,也只有他們這倆神人才有這般閒情逸致,在這寒冷的天氣裏徒步來到橋上欣賞風景。
沿着江面從上游吹來的冷風,如刀割般刺痛着他們的肌膚,凍得他們的手幾乎失去了知覺,只得時不時地將手揣進衣兜緩和一下。走到橋中央時,前後已不見行人的蹤影,大橋上除了他們就只有那密密麻麻、擁堵不堪的車輛大軍。
此時,一艘貨船從上游緩緩駛來,上面堆滿了集裝箱。兩人倚靠在欄杆上,靜靜地看着這艘船從遠處一點點靠近,又一點點地從他們腳下消失。許久之後,周行一才如夢初醒般喃喃說道:“喫水這麼淺,看來上面的貨櫃都是空的。”
他們又聽見下游方向傳來一聲船笛聲,隔了一小會又響了一下,這次明顯聲音大了一些,顯然船正在逆着水流往上游行駛。
石蘭依舊怔怔地望着腳下的江面,思緒彷彿已飄向遠方。或許再隔一會兒那隻不知模樣的船就會從那裏駛出吧。然而,她等了許久,那艘想象中的船卻始終未曾出現。再過兩天便是除夕了,路上的旅人或許都已回到了溫暖的家中。“哥,我想家了,可我連家在哪裏都不知道。”石蘭輕聲說道,語氣中滿是惆悵與迷茫。
周行一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能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試圖用自己那即將凍僵的手中尚存的一絲溫度,去溫暖她那顆冰冷的心。“明年回去高考的時候,咱們去問問以前的地方在哪裏,到時候再去找,好不好?”他輕聲說道。
石蘭心中都無語死了,這個哥哥怎麼如此笨呢,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還是不懂自己的心思。
但,這不正是自己一直默默喜歡的人嗎?想到這裏,她心中的不滿頓時消散,那就暫時原諒他吧,僅此一次。她默默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心中暗自想着,這或許是這半年來自己離他最近的時候了。想到此處,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靜靜地感受着從他肩膀傳來的力量,此刻,她多麼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然而,周行一卻突然感覺鼻子一陣發癢,越來越難以忍受。最終,他不自覺地閉上眼睛,打出了一個響亮的噴嚏。這噴嚏聲之大,連他自己都不禁感嘆,這是幾年來打得最暢快的一個噴嚏,堵塞的鼻孔瞬間清亮許多。
隨着他身體的劇烈抖動,石蘭心中剛剛湧起的美好感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幽怨地擡頭看着面前這個無趣的男人,卻又不敢責怪他,畢竟是陪自己來這橋上被冷風吹的。“哥,你感冒了!咱們快回去吧。”她焦急地說道。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往回走的那一刻,在他們視線的角落裏,一艘船從橋底下突然竄出,逆着水流向着遠方疾馳而去。可惜,他們已經看不到了。他們等了那麼久都沒等到,卻在轉身的瞬間出現了。
細細想來,這又何嘗不是大多數人的人生呢?遲來的風景,還有甚麼意義呢?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再美麗的風景,對於擦肩而過的人來說,也都失去了它存在的意義。
回酒店的路上,周行一跟石蘭說起了後面幾天的安排:“明天哥哥有個同學結婚,我帶你去湊個熱鬧,蹭頓飯。後天就是二十九了,今年又沒有三十,所以後天咱們就回周家灣過年。後面的事……到時候再看吧。”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回到酒店門口。石蘭停下腳步,看着眼前的哥哥,輕聲叮囑道:“好吧,都聽你的。哥,你開車慢點,明天早點來接我。”她注視着周行一上了車,看着車子消失在街角,心中的疑問再也壓抑不住,便飛奔到前臺。
她急切地向前臺的大堂經理問道:“爲甚麼我跟我男朋友登記的時候,你直接問今年開多少天,好像跟他很熟似的?”
大堂經理被她問得一頭霧水,直到她掏出房卡,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的房間登記信息,才恍然大悟。他解釋道:“你男朋友這幾年過年都住我們酒店,有三年了吧。就今年住的時間最短,只有七八天,前面幾年都是大半個月起步。去年他還帶着個比你年紀大一點的女孩子一起住,大概年二十八二十九左右那個女孩子就沒來過了。沒想到今年又換了一個,還越換越年輕了。”
石蘭繼續追問:“那個女的叫甚麼?”
大堂經理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哪有當着客戶現女友說他前女友的,急忙說道:“這我哪知道啊,都過去兩年了,每天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我哪還有印象。再說了,那是不是他女朋友我都不確定,我只是猜測而已。”石蘭竭力掩飾着內心的喜悅,如果真如經理所說,那詹星姐說的就八九不離十了。她衣服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的表情冷冷地說道:“好吧,我知道了,等他回來我再親自問他。”說完,她便離開大堂,準備回房間。
第二天天還未亮,石蘭便已醒來。她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哥哥來接她。然而,直到酒店外面的街道上人羣漸漸擁擠起來,房門依舊沒有傳來熟悉的敲門聲。難道是路上堵車了?可昨天哥哥還唸叨着一定會早點動身,不然經過大橋會堵很久,進不了城。或者是他昨天睡得太沉了?又或者是路上發生了甚麼事?她不敢再往下想,生怕這些不好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她無法承受這樣的結果。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打開電視機,將音量調到最大,用那嘈雜的聲音來掩蓋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她站在窗口,望着外面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心中無比期盼那輛熟悉的車能出現在視線中。電視裏播放的是甚麼節目,她全然不知。她只知道,當那輛六零七公交車第三次出現在眼前時,她聽到了敲門聲。她看向電視,裏面正播放着言情電視劇,畫面中的人物正情意綿綿。敲門聲再次響起,而屏幕上的畫面依舊靜止不動。她終於確定,那聲音來自離自己只有幾米遠的房門。
她迫不及待地奔向房門,打開門,那張熟悉的臉如她期盼的那樣出現在眼前。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往那樣哭哭啼啼地撲進他的懷裏,因爲她清楚地知道,那樣的自己只會被他當作真正的妹妹疼愛,永遠都沒有機會。
她平靜地問道:“哥,你怎麼纔來,我還以爲你把我丟在這裏了呢。”
“哪能呢,晚上有點事耽誤了,來的時候又堵車了。”周行一知道,這種事情越解釋越亂,便簡單地說了兩句,然後走進房間。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條地藏王菩薩吊墜,說道:“本來國慶節的時候就想給你買一個了,可你在學校不能戴這種東西,就一直沒買。這是早上專門去南山那邊的寺廟求來的。”
石蘭看着眼前的玉石吊墜,雖然不知道這是甚麼菩薩,但想着這是哥哥的一片心意,便沒有拒絕。“哥,我沒戴過,你幫我戴上吧。”她說道。
周行一將盒子放在沙發上,轉過身面對她,只見她的臉紅撲撲的,便打趣道:“還臉紅啊?”
石蘭沒有作聲,任由他的雙手撚着吊墜繩在自己的後頸處交錯。片刻之後,她感到脖頸處有異物摩擦,隨後便看見他把手縮回,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她低頭看着這份禮物,拿起仔細端詳着,問道:“哥,這是甚麼菩薩?我怎麼沒見過。”
“我買的時候本來打算買彌勒的,隨口說了句你是七月十五出生的,導購員說那最好買地藏王的,所以我就買了這個。”看着石蘭認真的模樣,周行一覺得今早幾個小時的辛苦都值了。這時,他忽然瞥見電視機右上角顯示的時間,已經十點半了。“行了,咱們走吧,再晚就真來不及了。”他說道。
聽到他的話,石蘭纔想起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連忙將吊墜塞進衣服裏,跟着周行一一起下樓。
還好,此時已過十點半,該入城的人大多已經進城,該出城回鄉下的人也大多一早便出發了。以往擁堵不堪的大橋,此刻已不見昨日的煩躁景象。他們順利通過大橋,一路經過關溪、南橋、東橋,趕在十一點半到達了北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