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017(四)寒冷的冬天4 (1/3)
2017(四)寒冷的冬天4
這天清晨八點,天色尚未完全透亮。在東橋通往金鼎的道路上,一輛白色小車在漫天的晨霧中緩緩前行,車上所有能開啓的燈光都亮着,在朦朧的世界裏閃爍。由於新的高速公路已經開通,以往從內線縣城到山外的幾個鎮必經的這條路如今已鮮有人走。除了公路沿線極少數還留在山中的居民的車輛,路上很難再見到其他車的影子。
“能不能開快點啊,這麼磨磨蹭蹭的,時間都來不及了。”副駕駛座上的女人滿臉焦急,不停的看着手錶,忍不住埋怨起來。
“姐,我剛拿到駕照,都沒怎麼正經上過路。而且,你貪便宜買了個手動擋,自己又不敢開。這路上彎道這麼多,霧還這麼大,我哪敢開快呀。依我看,咱們掉頭去高速的入口,直接等你同學的車隊到然後一起去主城不就得了。”主駕駛座上的年輕人反駁道。
“你姐我要有錢,給你買飛機都不在話下。別廢話了,趕緊開。到半山腰霧就小了,那時候再開快點,應該還能趕上。”女人緊緊盯着手錶,心裏暗暗祈禱時間能走得慢些,好讓自己能趕上閨蜜的婚禮。
突然,汽車猛地向左急打方向盤。有驚無險地避開後,年輕人停下車,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幸虧我反應快,這鬼地方居然有人大早上騎自行車,路上又沒甚麼車,要是真撞上可就糟了。”他忍不住抱怨起來。
“嚇死我了,幸好沒撞到人。咱們接着走吧,開慢點也沒事,我不催你了。”副駕駛的女人輕聲安慰着。然而,車子卻一動不動。“怎麼回事?車壞了嗎?”女人擔憂地問道。在這荒郊野外,根本找不到修車的地方,要是車真壞了,那可就徹底趕不上婚禮了。
“姐,你看那騎自行車的,好像是姐夫。”年輕人指着後視鏡中逐漸清晰的身影說道。
“你就盼着你姐嫁出去,好在家裏無法無天是吧。”女人又好氣又好笑。自從弟弟上了大學,整個人都變了。小時候,讓他出去買零食,他總是乖乖聽話,買回來之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分一點給他。上了初中,就開始講條件了,不給路費根本叫不動。今年上了大學,時不時就在微信裏發消息:“姐,又到了給弟弟發工資的時候了!”
很快,那輛自行車從他們身邊經過,繼續向前駛去。車內的姐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女人搖下車窗,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航一。”對方沒有回應。她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句:“周航一?”
自行車停了下來,周行一左腳撐地,回頭看向車子。女人打開車門,朝着他走去。片刻後,主駕駛座的文捷也來到了他們跟前。
“大清早的,霧這麼大,你騎個自行車在這路上晃悠,連個尾燈都沒有,到底想幹嘛?這裏離金鼎這麼遠,曾雲九點就要出發了,你這時候纔到這,怎麼想的?”文敏看着那輛自行車,輪胎也許是充的氣不足,被他壓得有些扁平,實在搞不懂他的意圖。知道曾雲今天結婚,他還慢悠悠地騎着車。
“曾雲?她怎麼了?我就是沒事幹,想去峽口看看風景。”聽到文敏提起曾雲,周行一不禁想起了許多往事。雖然他們早已沒了聯繫,或者說,從一開始聯繫就不多,但畢竟相識一場,隨口問問也是人之常情。
“她今天結婚啊,你不知道?你可真行。咱們以前還是好朋友呢,不會把她聯繫方式都刪了吧?”文敏繼續追問。
“沒刪,不過那個號早幾年就不用了。現在誰結婚不是發朋友圈啊,誰還發空間。我又沒她微信,哪能知道這事。”周行一語氣從容,讓文敏不得不選擇相信。
“這路上太危險了,你還是坐我們的車,我們捎你去峽口吧,別真出了事。”文敏靜靜地看着他,如同從前一樣,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行一本不想答應。坐她的車算怎麼回事,等她回過神來,肯定會問東問西。更何況還有她弟弟在一旁,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而且,他出來就是想騎着自行車沿着國道去峽口散散心、消磨時間,現在坐車去算甚麼事。但文敏都開口了,他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藉口拒絕。
“我試試把自行車塞進去,能塞進去我就坐你們的車,塞不進去就算了。”周行一無奈地說道。
他試着把自行車往車子後備箱裏塞,可後備箱空間狹小,根本塞不下。文敏不耐煩了,畢竟時間緊迫,不能再耽誤下去。她一把奪過周行一手中的自行車,把車上的東西丟進後備箱,又強行把自行車塞進後座,然後對弟弟說:“你坐後面,快點。他開車穩,能快點。”
原來是嫌弟弟開車慢了,周行一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他試着啓動車輛,一打就着。“只是簡單的熄火而已。”他對姐弟倆說道。
“別開太快了,霧還這麼大呢。”文敏提醒道。車子在周行一的操控下,在蜿蜒的山路上如游龍般前行。車輪貼着路沿,不時發出“嗶咔”的摩擦聲,喇叭聲也此起彼伏。
車輛離開山腳,來到半山腰。這裏視野果然開闊了許多。文敏想起了甚麼,先給閨蜜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很快就到。接着,她又給石蘭打了個微信電話。
“喂,文敏姐,你有甚麼事嗎?”電話那頭傳來石蘭的聲音,周行一心中暗叫不妙。
“你哥呢?在你旁邊嗎?我找他有事。”文敏問道。
“不知道他去哪了。前天他跟爸媽大吵了一架,昨天去外縣買了好多東西,大包小包的。今天天還沒亮,他就騎自行車出去了。你有事直接打他電話吧。”石蘭在電話那頭讓文敏自己聯繫。
“怎麼又吵架了?”文敏又追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哥這次把立春姐帶回來了,結果在西橋家裏沒待上半天,當晚就準備去海門。第二天我們才知道他們分手了。前天我們出去閒逛,天黑纔回家,爸媽又提起分手的事,然後就吵起來了。”
“他把我拉黑了,我打不通他電話。你幫我問問他,能不能把他那輛車借我用一下。我有朋友結婚,借去充充場面。”文敏努力憋着笑,好不容易纔把話說完整。
他們分手了?文敏看向周行一,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甚麼滋味,或許是興奮,或許是期待,或許是疑惑,又或許,甚麼感覺都有。
文敏掛斷電話沒多久,周行一兜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他自然知道是誰打來的,但他有些害怕。一來開車時接電話容易分心,尤其是在這山路,路邊就是懸崖,稍有不慎就可能釀成悲劇;二來石蘭那個大嘴巴,說不定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終於,電話鈴聲停止了。隨後,文敏給妹妹發了一條語音:“算了,我借到車了,不用見你哥了。要是你哥已經答應了,麻煩你再跟他說一聲。”
這場小鬧劇總算告一段落。
“她老公是哪裏的?”車子向山頂又行駛了一段距離,周行一突然發問,讓文敏有些措手不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在主城區,是她公司同事。等下我們還要跟着送親隊伍去主城呢,所以才這麼着急。”
“那怎麼今天才出發,不應該昨天就去主城區找酒店住下嗎?大過年的,高速上容易堵車,要是堵了車,可就麻煩了。”周行一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