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2019(十二)石蘭之死 (1/3)
2019(十二)石蘭之死
他們沒想探親之旅如此輕易的就結束了,彷彿就跟劇本一樣只要踏出那一步前方便是坦途。
原本爲此定了三天的酒店,一下子就派不上用場,“哥,前天我都說住一天續一天了,這下好了吧錢都退不回來了。”儘管幾百塊錢全都打了水漂,言語間卻沒多少悲傷,畢竟這三瓜倆棗在找到親人這種大事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算了算了,又不是旅遊旺季一晚上幾千的那種,這幾百塊錢就當是探路錢了,乾脆今晚我們直接回去吧,反正現在才一一點,導航說只要十個小時,不過也就十一點而已。”周行一也挺開心,畢竟長久以來積壓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被挪開,這怎不令人興奮?
回到鬱州退了酒店,他們便動身準備回江城。車行駛到一半,恰好前方堵車。
石蘭便說自己有些頭暈想眯一會兒,打開車門去到後座睡覺,“哥,你開穩一點,別像平時那樣。”
不知爲何,原本以爲只是一次簡簡單單地堵車,要不了多久便會疏通。可已經十來分鐘前方的車輛都紋絲不動,有些司機等得不耐煩紛紛下車往前走查看情況。
周行一也不例外,石蘭在後座睡的正香,何時能夠正常通行遲遲不見兆頭,只得鎖上車留了點縫,跟着同樣心急如焚的同行司機往前走。
原來是前方的急彎處兩輛車相撞,兩輛車的人正在扯皮,比誰的嗓門大,任由兩輛車橫亙在國道上,將路讀了個嚴嚴實實,眼見遲遲吵不出個結果,急着趕路的人紛紛加入罵戰,對着堵路的司機破口大罵,戰況險些升級成熱戰。
好在半個小時後交警到達現場,先是把雙方都批評了一遍,拍好照後責令他們趕緊挪開恢復交通。
路終於通了,剛剛還在吵架的一種司機瞬間作鳥獸散,奔向自己的愛車。
他回到自己車裏時,石蘭頭往左靠在車門角落,一動不動,看樣子已經睡着了。因爲剛剛有說過有些累,周行一便沒放在心上,只當是今天過於興奮疲憊了而已。
無年無節的工作日,高速上的非常空曠,巡航一開,十多公里都不用管。儘管知道身後的妹妹睡着了,但他仍是對着空氣眉飛色舞地講着以後的規劃:
他準備內縣的那套房子在網上掛牌出掉,在江城買一套,以後便在江城定居。
他準備讓周鈺明年高考填志願時也儘量往江城附近填,那樣一家到時候就齊了,不用時時掛念彼此,像奶奶那樣出了事情全然不知。
希立高層如今想讓公司的產品如今重返澳洲,需要人員去開拓市場,他想去呆一兩年,順便看看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實現的可能,他迫切的想要將身份證上的民族改回漢族,現在他能夠想到的只有移民到國外再轉回中國國籍時有些許可能改變這一種辦法。
他說得過於忘乎自我,以至於前方的車剎車燈亮了都沒第一時間注意到,等到後知後覺的發現時,只得踩死剎車的同時猛打方向盤。好在邊上沒有大車,只開了一百碼,技術也尚可,最後在離高速護欄還有十來分鐘的地方停下。
若是稍有差池,他感覺安全氣囊就會爆開。他後怕地將車停在應急車道,準備緩解一下心情再走。向後視鏡中看去卻沒見妹妹的臉,這麼猛烈的剎車沒把它喚醒嗎?他有些奇怪,叫了兩聲妹妹,也沒有回應。
他有些慌,還不是磕着碰着了吧。於是緊急打開安全帶下車,通過車窗,他清楚地看見妹妹身體前傾頭栽在車窗上,所幸身體受到安全帶的拉拽緊緊捆縛着,這纔沒飛出來。
他連忙打開後座車門,將妹妹扶正,輕聲呼喚她的名字,還是沒有反應。心裏頓時大驚,趕忙板過妹妹的臉察看,還好沒有流血,可能只是單純的撞昏迷了。
他趕緊將妹妹扶正,整理好安全帶,回到駕駛座往就近的三甲醫院狂奔。
直到被醫護人員阻攔在手術室門前,隨後關上門時,她仍舊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他無力地癱倒在地面,看着自己這雙手,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他又想起上午吊墜四分五裂時,妹妹勸解自己時的擔憂,如今看來,這一切彷彿冥冥之中都早已註定。
玉圓人滿,玉碎人消。
其實他早應該注意到的,上車前妹妹面色慘白,沒有一丁點血色,換座位時說話更是有氣無力的樣子,走路都有些踉蹌,坐到後座後更是沒幾分鐘就一點聲響都沒發出過,連鼻息都聽不見。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自己一門心思只想着尋親問祖,那麼多的細節,那麼多的機會,全都因爲自己的疏忽錯過了。
他捂着臉說不出甚麼感受,心都已經麻木了。旁邊有護士把他拉起來扶到邊上的休息椅上坐下,勸他看開一點,畢竟破傷風還是有很大的治癒可能。
原來上午石蘭在路邊摔倒時被邊上的石子劃破小腿,當時只當是小問題,況且流的血不多,很快就止住並起了血痂,沒想到居然感染了破傷風。
周行一送到醫院後跟大夫說可能是撞車撞昏迷了,醫生一開始也就按照這方面去着手處理,卻沒有發現甚麼異常。直到看見小腿上的異樣傷口,緊急抽血化驗過後才確認破傷風感染。
兩個小時後,人被推了出來,直接送入了ICU病房。周行一連忙上去緊緊握住醫生的手眼淚直打轉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種生離死別醫生早已麻木,“我們打了兩針腎上腺素,算是從鬼門關上救回來了。不過不要抱太大期望,破傷風不是那麼容易脫離危險的。前兩天也收治了一位被鐵釘劃破腳掌的破傷風患者,也是打了兩腎上腺素才堪堪保住性命,不過現在的情況很糟糕,隨時都有可能病情反覆,那個人也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一個親人都沒有。總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若是一開始就送來基本都能醫治成功,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搖着頭奔向下一臺手術去了。
周行一雙眼失神,都不知道是如何下了電梯來到ICU病房前的。看着病房裏渾身插滿了管子帶着呼吸機的妹妹,他的身體順着牆面倒下一屁股坐到冰冷的地面上,頭靠在休息椅上神情呆滯時時盯着對面的門。
第二天,他聽到病房門被打開,有醫護人員將裏面的病人推出來,嘴裏還唸叨着,“這破傷風也太那個了吧,昨天還好好的,一晚上都沒到就去世了。可惜了這麼好的女孩子。”
聽到這宛如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周行一頓時氣血上湧,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