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回 “你大抵也是看不起我的,既然…… (1/3)
第5回 “你大抵也是看不起我的,既然……
瑕丘城破後,崔儼並沒有就此息戰,而是趁軍心振奮,繼續行軍,掃蕩周邊。
陳蟬爲他擒獲,被嚴密地看守起來。
裨將海春架起篝火,瞧他沒了披風,只着單衣,在倒春寒中瑟縮發抖,便友好地請他過來小坐,陳蟬不願與叛軍爲伍,自己在一旁的空地上支了個孤零零的小火堆。
崔儼嗤笑一聲:“你別多事,看他這硬骨頭能凍多久。”
後半夜溫度低得可怕,寒意入骨,陳蟬半身都凍木了,但他仍咬牙,一動不動。
一枚石子隔空投擲過來,直接把他身前的小火苗打散,冷風颳臉,陳蟬一個激靈睜開眼,看看地面,又看看對面,低頭重新生火。
崔儼斂起得意,解下酒囊飲了一口,驀然起身進入大帳。
更深露重,溼柴不易點燃,過了會,溫世澹來請他,將他帶到土堆後面。
“三公子,生火不能生在空曠的地方,這樣是無法取暖的,只有在擋風之處,才足夠禦寒。”
“多謝。”陳蟬致意,目光卻遲遲沒從他的臉上挪開。
溫世澹意會,搖着頭道:“別問我,各爲其主,不該說的我不會說。”
陳蟬吸了口氣,又想改口。
溫世澹再次猜中他的心事:“如果是想問我的上峯打算拿你怎麼辦,恕我不知,因爲我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這位未着甲冑,只佩綸巾,作文士打扮的男人,像狡猾的狐貍一樣衝他眨眼:“但據我所知,這些年落到他手裏的人,下場都不會太好。”
“他想我怎麼死?”陳蟬垂眸。
“哎呀,我這話還沒說完呢……”溫世澹以騙到他而感到有趣:“那只是大多數,但你是特例呀!不信,我們來打個賭,你猜他這會子起身去做甚麼?”
陳蟬搖頭,拒絕打賭,也不再和他多言。
溫世澹笑眯眯的,忽然掩袖,又喊起來:“哦喲!這嘴脣都發紫了!手也擡不起來!我還是先行備着草蓆,等明早人一死,捲了就近扔……”
一張虎皮從天而降,當頭將陳蟬罩住,崔儼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對我還有用,不許埋。”
溫世澹含脣,又笑了起來,自覺走開,走之前,把篝火讓給了陳蟬。
陳蟬就着厚皮草裹了一夜,天沒亮時,軍中拔營,也不得洗漱,就昏昏沉沉跟着徒步,速度極爲緩慢,幾乎落得與輜重並肩。
崔儼自然是等不得他的,派了幾個人看守,自己輕騎探路,把他扔在了後方。
午飯時分,火頭兵給他捎了半碗米湯和一小塊餅,餓了一日夜,陳蟬囫圇吃了半塊,才發現餅是餿的,不住反酸乾嘔。
他捏着餅,擡頭看了眼那個士兵,對方似是心虛,回頭卻將他手裏的碗一腳踹了出去:“瞪你爺爺做甚麼?”仗着附近長官沒表態,對方便擼起袖子威嚇他:“愛喫不喫,以爲自己還是矜貴的公子哥兒,中原大旱,能有喫的就不錯了!”
陳蟬幹嚼着餅,順着他的話頂了回去:“是,我不是公子,我只是戰俘,那我就該在關押戰俘的地方待着。”
那士兵脾氣衝,沒想到他非但沒服軟,還是塊難啃的骨頭,當即指着他鼻子大喝:“你去呀!去那頭,留你們一命還真自以爲高人一等了!”
如陳蟬所想,崔儼既要行軍,不可能把大批戰俘留在空虛的後方,輜重營之後,戰俘被圈起來,灰頭土臉坐在一塊,像羊圈裏的羊。吃了敗仗精神本就低迷,再加上喫穿短缺,風吹日曬,好些個已顯出病容。
陳蟬走過去,在血與屎尿的惡臭氣味中,施施然坐下來。
看守的人愕然,正要阻攔,那臭脾氣小兵也跟了過來,把他拉住。
“這不好吧,畢竟是將軍親自看押的人。”
“戰俘營是甚麼地方,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子,鐵定待不住,也就是嘴硬說的氣話,放心吧,一會就會低頭鬆口,先讓他喫點苦頭,死不了就行!”
陳蟬見此,有恃無恐地向附近的人靠了靠,低聲道:“在下陳蟬,兗州代刺史陳岱胞弟,我是來救你們的。”
俘虜們擡頭瞥了一眼看守,見他不再管陳蟬,猶豫着開口:“不是說陳大人他……”
“如果長兄真要棄城,又怎會讓自己的親弟弟身陷囹圄?不瞞各位,我乃是收到絕筆家書,方纔晝夜兼程趕來。”
對方沉默,但眼神飄忽,似有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