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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回 “呸,狐貍精!”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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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回 “呸,狐貍精!”

彌什聞言,只見一梳着高馬尾,一身短打騎裝,腰挎寶劍,作任俠打扮的少年闖了進來,他的聲音穿過病人休養的安靜院落,尤爲突兀,因而惹得崔儼不悅,一個箭步攔在陳蟬房外,警惕如野獸張望。

“是你,商山學宮的弟子,遊甚麼來着?”

“遊方雁。”

他不動作還好,一動作,遊方雁下意識往他身後探。

屋門緊閉,花窗半開,依稀能見半個人影,但瞧不清相貌,更難辨男女。

聽說崔儼一連多日閉門謝客,坊間傳聞其金屋藏嬌,與人廝混,遊方雁登時怒不可遏:“去歲中原旱蝗相系,年穀不登,千里渺無人煙,端坐明堂的大人們非但沒有開倉賑濟,反而放任民間放貸之勢高漲,弟子聞崔鄭二家聚義舉兵,是爲清君側,沒想到也與那蠅營狗茍之輩無異,不但強徵軍資,凌虐百姓,”他上下打量崔儼,不再如往日登門那般客氣:“甚至天天耽於玩樂,耽於美色!”

這個遊方雁,一來便拿民生社稷壓他,又清高自傲指點江山,還真當自己是臥龍鳳雛之流,天下缺了他都當不起一個謀字,眼下他大聲嚷嚷,窺探隱私,更觸崔儼黴頭,崔儼也不再拿正眼瞧他,尤是輕慢不屑:“還以爲商山學宮的弟子有甚麼經綸治世的大才,不過也是一羣書生,只曉得紙上談兵!舉兵易,用兵難,光靠一張嘴,怎麼打到建康去?”

“何況,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正是由於楚國朝堂不把人當人看,我等方纔起義,欲肅清奸佞,而救人也得量力而爲,若無法站穩腳跟,以上不過都是無稽之談,百姓要喫飯,士兵也要喫飯,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我這是以大局爲重。”

今次沒了溫世澹當說客,崔儼揮手,便要叫人把遊方雁轟出去。

“可百姓又何錯之有,去歲的旱災波及江淮,流民遍地,孰不見道旁白骨成聚,他們已朝不保夕!”

遊方雁掙扎,把手按劍上,崔儼登時變臉,一聲唿哨,附近湧出不少手持長兵器的軍士,將他團團圍住。

“你自己走,還是我請你走?”

遊方雁無計可施,一邊往外退,一邊大罵:“崔儼,你敢發誓,你沒有半點私心,你罔顧百姓,卻要以百姓爲幌子,掩蓋你和鄭欽謀反的事實,你們,你們這些奸宄,必難……”

啪嚓——

屋裏傳來一聲尖銳的脆響,陳蟬打碎了碗,崔儼大步流星衝進去,遊方雁的聲音徹底消失在院中。

“你怎麼樣?哪裏不舒服?可傷到哪兒?”

“只是手滑。”陳蟬冷淡地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難得多說了幾句話:“我竟不知道你還會低頭。”

“我有甚麼不能低頭的!”崔儼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原是在回答他之前的問題,於是立刻打蛇隨棍上:“我還能伺候你,就看你給不給這個機會。”

“我不想一直被關在府裏,也不想像金絲雀一般。”陳蟬和他對視一眼,移開目光,拿出掖在袖子裏的碎瓷片,幽幽地說:“我能死第一次,就能死第二次,你留着我自有你的用意,但不論甚麼原因,你都關不住想死的人。”他擡起頭:“崔儼,我要出府。”

“不是我不讓你出去,而是現在的兗州……”

“原來你也就這點本事,五個月了還沒有安定兗州?”陳蟬瞥了一眼窗外,淡淡道:“商山學宮的人?”

崔儼眼底漸漸顯出狠色。

商山受天下人敬仰,但他崔儼卻不屑一顧,他平生最討厭這種讀過幾本臭書,學了些機謀弄權的手段,就敢裝出一副高深莫測,大言不慚敢爲帝師的人,實際上,這些人不事生產,既不懂帶兵打仗,也不懂世故,只知道臧否人物,四處投機下注,輸贏好話都讓他們佔盡了。

剛纔果然不應該便宜那小子。

可心裏方起了這麼點念頭,就聽見陳蟬不客氣地點破:“但你也殺不了他,不是嗎?”

崔儼怒氣衝衝地就要往外走。

陳蟬又道:“商山學宮,蜚聲九州,即便是一羣一無是處之人,但朝中百官不這麼想,民間呼聲更是極高,與其費力剷除,不如加以利用。剛纔我在這屋內,聽見他與你論開倉賑濟之事,話裏話外你已捉襟見肘,你纔拿下青州,怎麼就成窮光蛋了?”

崔儼停下腳步。

“看來你對青州的父老鄉親還是厚道的。”陳蟬沉默良久,嘆出這麼一句話。

遊方雁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無可分辨,但陳蟬也無法否認,崔儼並非他人口中奸宄之輩,否則一州之地還搶奪不來軍費嗎?

不過當着面,他卻不想奉承崔儼,更不想說他的好話。

當年崔仲宣被刺死,崔家上下以謀逆獲罪,崔儼東逃豫州,投奔了同爲中原士族,出身滎陽鄭家的豫州刺史鄭欽。鄭欽的妹妹嫁給了崔儼的小舅舅,兩家親戚,從小相交,素來親厚,二人以爲崔家平反,清君側的名義起兵,但崔儼持正守白,不代表他的軍中,鄭家的軍中沒有盜嫂受金之輩。

“與其說你吝於賑災,不如說你在備戰;與其說你缺錢,不如說你缺錢造船。”

崔儼見他肯理睬自己,心情大好,本有調笑之意,然而在他一針見血點出自己的困苦痛處時,立馬斂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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