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回 “他怎麼在這裏?是你叫來的…… (1/3)
第55回 “他怎麼在這裏?是你叫來的……
對面那幾張案几後, 坐着幾個公子哥兒,他們本來喫着酒,兌着五石散,和自己婢女狹戲, 陳蟬臉生, 獨身一人,連個打招呼的人都不曾見, 立刻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於是嘰裏咕嚕議論一番, 其中一人推開侍女, 拎着酒壺走了過來。
喫喝玩樂的貴族子弟間,消息流傳總是比府衙濁吏來得快, 陳蟬並不意外他認出了自己。
“在下高燦,不才, 年前剛襲爵濟陽縣男,掛一虛職, 閒來無事多臨帖拓碑, 陳公子, 聽說江左名士尤其善書, 今日有幸遇見,不知有沒有這個機會, 請教一二。”
姓高啊。
陳蟬回憶起從前背誦的譜學世系,便知他與崔鄭兩家並無姻親關係,而是出身陳留圉縣, 當地高姓自漢室起便是顯赫一族。
“鄙人確實不通文采,不善筆墨。”
陳蟬不想惹麻煩,婉拒了他, 誰知對方把酒水一潑,忽然換了一副嘴臉,眼睛裏滿是譏嘲,像是在笑他不識擡舉:“剛纔江家的公子被請出去,我找府上管事說情,卻說是得罪了你。”
陳蟬恍然,剛纔在西苑冒犯他的人裏,大抵有個姓江的,卻不知爲誰,他又猛然憶起,圉縣確有一江姓高門,在朝有族親任吏部侍郎,曾在陳岱手下幹活,大抵爲此心氣不平,所以遷怒自己。
而高、江兩家都紮根陳留,多半乃姻親,剛纔姓江的被鄭筠潑了一身糞,來往當被許多人瞧見,那些人不知緣故,放肆嘲笑,叫他們陳留一系子弟丟了面子,這個高燦纔會跳出來替他出頭。
陳蟬頓覺反感,不軟不硬道:“鄙人微不足道,但刺史府卻不容撒野。”
“你拿崔儼壓我,他想要在兗州站穩腳跟,可不敢得罪我們!我向他討個人情治一治你,便舉兩家予他支持,恐怕他樂意得很。”高燦氣惱地拿手去捏陳蟬的下巴,“好一張臉,但婊|子終歸是婊|子,不論男女,都一樣。”
陳蟬讓開他的手,眼神旋即冷下來。
崔儼有心冷落陳蟬,打他一進院,便側過身視而不見,此刻鄭綏之纏着他說話,他剛好背對此間,但溫世澹卻剛剛從廊下過來,看見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跑上前。
這要是讓某人看見還得了,今日喜事馬上就要變白喪。
但他跑到一半,忽見陳蟬衝他眨眼,而後目光流轉,向高燦笑了一下:“你不就是討要墨寶麼,給你便是。”
墨寶不過藉口,高燦纔不在意,不過是尋個由頭要陳蟬出醜。
——方纔他們幾人商量,最終由他出面,便是因爲他的字在兗州當地確實小有名氣。
四下的賓客多少注意到這邊劍拔弩張的氛圍,俱停下了閒談轉頭探看,高燦在陳留行事又頗爲高調,其父乃已降的陳留太守,因爲早早投靠崔鄭二家,族系並未受到任何打擊,氣焰向來囂張,就是不知他對付的是誰。
鄭筠的貼身丫鬟捧上禮物,鄭綏之正攛掇崔儼當場拆開來看,崔儼煩得恨不得把他嘴巴縫上,正準備將他一腳踹開,就見他忽然跟被人施了定身術般,一動不動向自個後方望去。
崔儼跟着扭頭,目眥欲裂,下意識擼起袖子要教訓人。
他奶奶的這又是誰,不長眼的在打陳蟬的主意!
但見陳蟬是要寫字,溫世澹又在旁盯着,衝他奮力地擠眼睛,沒撞見先前無禮之舉的他,又抱着手臂冷眼退回來,心裏十分不爽利:隨便哪裏冒出來的傢伙,都能跟陳蟬求一書畫,自己這位今日的壽星,居然兩手空空甚麼也得不到,還有沒有天理!
“走走走,看看他寫甚麼。”鄭綏之回過神,兀自往前擠。
看熱鬧的人不少,看笑話的更多,下人剛拿了筆墨紙硯,就將兩人圈圍了個水泄不通。
崔儼暗自琢磨,若是他寫了一幅好字,待會便去以主人家的身份搶過來,不過陳蟬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這個高燦瞧着也不過泛泛之輩,哪裏值得他另眼相看。
崔儼一邊揣着狐疑,一邊摩拳擦掌準備上手,卻見陳蟬落筆寫道:
“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禮義廉(注)。”
看熱鬧的人大聲念出來,這兩聯格式似楹聯又不似楹聯的句子,叫高燦聽得一臉莫名其妙,當中也有不少人同他一樣,拍着腦袋,絞盡腦汁要咀嚼出其中的意味。
溫世澹稍一琢磨,由是忍俊不禁,身邊幾位年輕的同僚,都是兗州本地的鐘靈毓秀,也一眼看出機心,只是怕得罪人不敢開口,唯有鄭綏之天不怕地不怕地添亂:“哈哈哈這個我懂,王八無恥!”
高燦反應過來,臉色發青,一個缺八,一個無恥,不正是罵他,頓時跳腳,指着陳蟬的鼻子詰難:“你敢罵我,你不過是個供人玩樂的孌童,你敢罵我,你以爲這是在潁……”
崔儼震怒。
然而他還沒出手,一枚石子兒飛來,差點打斷高燦的手指。
院外鬧哄哄追來不少人,一道矯健的影子落地,陳蟬回頭,竟是離開多日的遊方雁。
遊方雁甫一入城,便聽坊間談起府衙近來所爲,有道是狠狠懲治了一批貪官污吏,並藉此大力打擊那些倨傲的鄉紳,收繳贓物土地充公,又藉此租賃土地於貧農屯田,而裁撤冗員吏籍一事也着重推進,百姓聽後都大呼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