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回 “要不,我給你們出個主意?…… (1/3)
第60回 “要不,我給你們出個主意?……
陳蟬正襟危坐, 也端起酒碗,雙手敬上,說:“你是我在兗州的第一個朋友,無論天涯海角, 承你之情, 此生不忘。我在這裏也向你鄭重道歉,我已有離開的計劃, 但恕我不能把你牽連其中, 那天拒絕你的好意, 請你離開, 實屬無奈之舉。”
遊方雁一愕,脫口道:“陳蟬, 我只要你一句話——你不是因爲看不起我,不是因爲我沒有勢力沒有人手甚麼都沒有?”
“不是。”陳蟬朝他一拜:“我謝你還來不及。”而後, 幾乎不喝酒的他,當着遊方雁的面, 把酒乾了。
鄭筠實在看不下去, 生怕他也學着砸碗, 這一個二個的是嫌人家裏錢多?旋即露出心疼的表情:“好了, 就此打住,兩個男子漢, 怎麼這麼婆媽,有誤會解釋清楚不就行了!”她又捅了遊方雁一肘子:“這下開心了吧!不走了?”
“還是要走的。”遊方雁已然釋懷:“大丈夫建功立業,既然此處無我施展的餘地, 自然要另謀去處,否則年紀輕輕的,不做些甚麼, 難道整天混日子!”
陳蟬舉杯:“祝你……”
鄭筠也陪着舉杯,唉聲嘆氣:“你說得我也想天南海北的走一遭,見識見識中原以外的風土人情,困在一隅中,不能見天地,多麼無趣!”
陳蟬含笑,這話倒是令他想起了陽家那位小侯爺陽朋,說起來她二人俱是性情中人。
遊方雁心裏散了陰霾,整個人豁然開朗,話也密起來,接着鄭筠方纔的暢想道:“我倒是不好西域胡人的東西,我從小長在學宮,先生所授,一概講究正始之音,聽的也是鈞天廣樂,若真要不談這一分嚴肅,叫我心嚮往之的也是百戲。”
“百戲?這我知道,兗州不就有班子,十一哥還請人來表演過,我就記得裏頭有一個叫做《變黃龍弄龜伎》的,好像在北面又叫魚龍曼衍來着,對了,還有兩女繩上對舞的《青絲幢伎》,天吶,她們根本不會武功,卻能身輕如燕!”
鄭筠打開了話匣子,遊方雁興奮地附和:“當年大師兄偷偷帶他下山看過,我這一輩子都忘不掉!”
陳蟬支着下巴,像看倆小孩一樣看着他倆,也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樊文香又做了兩個菜,用圍裙擦了擦手,站在檐下呼喚樊超,陳蟬應聲,去柴門口接人,鄭筠和遊方雁則一前一後擠進竈房幫忙端菜,用手拈着,趁人不備偷吃了兩口,尤其是遊方雁,上桌便猛灌了小半壺黃湯,肚子空空正不舒服,想喫些爽口的野菜墊着。
“怎麼都擠在這兒,餓了端出去先喫就是。”樊文香臉上堆着笑,鑽進廚房來推他們出去,陳蟬從雪地裏走回來,正好與他們撞上,樊文香笑容瞬間凝固:“是我聽錯了嗎,還沒回來啊。”
陳蟬問:“他有說去哪裏麼?”
樊文香道:“去千金堂幫忙,這孩子,我都交代了他早些回家的。”幾個人臉色一變,遊方雁和鄭筠都放下筷子起身,她忙又招呼:“大概路上耽擱了,你們喫,冷了就不好吃了。”
遊方雁腿腳快,正要上街,那幾個與他約好一道遠行的遊俠忽然找上了門,說他們當中有人收到襄陽蔡家的來信,荊州刺史蔡勉好食客,或許可以去碰碰運氣,但按約定的時候和前去的路程盤算,今早就得啓程,他一時兩難起來。
陳蟬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有事先走,莫要擔心:“或許是被甚麼事絆住了,你知道急病的人等不得,他又是個面冷心熱的,一會我親自去看看,你且放心。”
“如是棘手,便去賭坊,他們的人賣我個面子。”遊方雁臉色稍緩。
陳蟬說:“阿筠還在呢。”
“是我忘了,她如今面子比我大。”遊方雁盯着他,挪不開眼,遊俠兒們站在巷子口,朝他倆招了三次手。
“遊兄,走了!”
兩人都不說話,遊方雁低頭,悶悶地踢了一腳雪,一個地方站得久了,雪化得都露出了青石板:“我走了啊!”
陳蟬沒應,倒是樊文香一驚一乍:“這就走了?”
“和人約好了,再不走就趕不上日子了。”遊方雁抓了抓腦袋,目光又開始不自覺往身邊傾斜,這次,鄭筠先叫住了他。
“大哥,一路保重,記得寫信回來。”
“我會的。都說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等下次再見,甚麼兗州刺史龍驤將軍的,我都不放在眼裏!”遊方雁哼哼着,把手落在了陳蟬肩上,替他撣去落雪,好半晌才說:“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最應該放心的就是我,瑕丘失陷的時候我沒死,以後都不會死。”陳蟬用力按住了他的手背。
遊方雁點頭:“好,知道了,走了,別的不多說,你那麼會作詩,也贈我一句吧。”
有道是前途茫茫,有緣再會,陳蟬笑了起來,向他作揖: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注)”
——
遊方雁一走,沒了和自己搶菜的人,滋味不似從前,喫得鄭筠懨懨地支着腦袋,明明是佳節,也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心窩子裏仍然酸澀脹痛得不舒服。
“二哥,你以後也……”她想從陳蟬這裏求個永遠的心安,但其實心裏很清楚,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於是改口:“你如果要走,只管走就是,千萬別跟我說,我就當你們還在身邊,只是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