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回 顧芝棠嘴角牽起笑容,朗聲道…… (1/3)
第68回 顧芝棠嘴角牽起笑容,朗聲道……
“你瘋了, 這個天氣跳河,不要命了?”顧芝棠反應過來,扯下他身上溼漉漉的水靠,厲聲責問, 同時又脫下自己的大氅, 裹在他身上,扶着他往回走。
陳蟬卻一把拉住他的手, 將帶着體溫的大氅掀開一個角, 示意他靠近。
身着武袍單衣的騎士, 五官精緻卻陰柔, 氣質不若崔儼大開大合的丰神俊朗,只如遠山含黛, 雨打清荷,回身蹙眉時, 他整個人陰鬱深沉,眉心似有萬古愁苦化不開難消解。
“嗯?”
鼻子裏雖哼出疑惑的單音, 但其實顧芝棠已經恍然, 眸子裏唯一的一點慍色也徹底消散。
陳蟬用左手拉出脖子上掛着的暖玉, 不禁莞爾:“多虧了你送來的暖玉護我心脈, 我纔敢賭。”當然,這只是決定條件之一, 找聞家索要的材料半路製備的水靠和隨身攜帶以待上岸後取暖的魚脂,以及近來對天氣的觀測,都缺一不可——
這兩日應是驚蟄前後最暖和的時候。
“倒是我的不是了?”顧芝棠略帶責備地瞧着他, “這是捎去給你保命的,不是叫你有恃無恐鋌而走險的。”話雖是這般說,卻還是向陳蟬走了過去, 和他同披一衣禦寒。
顧芝棠當真擠進來時,陳蟬被他身體散發的熱度包裹,卻又不自覺想要退讓。
他忽然有些走神,以前兩人賞花遊船時,只買一條玉帶舟,舟子細長逼仄,因而常常擠在一塊,有時傾杯而醉,甚至會同榻而臥,那時一向規矩,從不會多想,更無所謂芥蒂。
……
但今次,卻倍顯突兀,到底是甚麼,改變了他?
“你受苦了。”
顧芝棠察覺到他繃直的脊背和神色的不自然,低頭探了一眼,以爲他身上有傷,自個不甚碰到傷處,但陳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不着痕跡掩飾過去,他的眼睛裏幾乎瞬間湧出深深的哀痛和憐憫,最後俱被濃重的恨意裹挾。
如果崔儼在這裏,他定要讓這個碰過陳蟬的人就地凌遲。
兩人各懷心事,都默契地沒有再提剛纔的不愉快。
“我來吧。”
顧芝棠按住陳蟬的手,溫柔地接過了大氅的另一角,展臂從後方摟住他,他比陳蟬略高一些,側耳傾聽時會不自覺俯身,陳蟬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四平齋的大當家,平素沒有別的愛好,唯癡迷蒔花,花香不比脂粉濃郁俗氣,清幽自然,沁人心脾。
不知怎的,那香味撩得他兩眼一熱,一路的驚惶和恐懼方纔偃旗息鼓,餘下熟悉的踏實,陳蟬心念一動,把自己如何逃出瑕丘,又如何差點被崔儼追上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
顧芝棠聽得連連嘆氣,牽着衣服的手肉眼可見地抖動,他也怕,怕這中間出現差池,所以打接到陳蟬傳遞出來的消息後,便晝夜不息,冒險想辦法出徐州,入兗州來接應。
遠處傳來唿哨,又有幾位騎士追了上來,他們大多着短打,戴着斗笠,腰挎刀劍,一身匪氣,夜色中容貌難以辨別,陳蟬與齋中人接觸不多,不知是否爲四平齋的鏢師。
爲首的男子勒馬,見他們同擁一件外袍,就要說甚麼,卻爲顧芝棠不經意瞪了一眼,只能把本就下癟的脣壓得更重,吆着馬,不情願地解下鞍上酒囊,扔給了樓一,讓他飲酒禦寒。
陳蟬與樓一出逃得匆忙,無人無門,傳遞不出更多的消息,因而前來接應,顧芝棠一行亦是輕裝簡行,沒有隨身攜帶衣物,那名騎士策馬繞了一圈,期間看出樓一隻是個比陳蟬身體稍微健康一些的普通人,繼而也動手解開外袍。
樓一知道非親非故,對方並不十分樂意,於是擺手婉拒,但馬上的騎士把衣服扔給他,不再多言。
樓一向陳蟬投去求救的目光,顧芝棠先笑着解釋:“給你你就穿上,他們都是習武之人,有禦寒之法。”
陳蟬正說到崔儼想以假死將他雪藏,他是如何陰差陽錯撞破這一陰謀,又如何順水推舟,向死求生,顧芝棠聽得認真,視線沒有一刻離開過他的臉,兩人正走到馬前,陳蟬忽然站定,凝視着對方的雙眼,鄭重地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顧芝棠正色以對。
他便重新自報家門:“霜質是我的表字,我本姓陳,單名一個蟬字,潁川人氏,前司空陳岱乃是我胞兄。”
顧芝棠默了一瞬,像兄長一樣,輕輕揉了一下他沾水的長髮,說:“我在江左看到了海捕告示,又從周掌櫃那裏獲知了你的情況,你此去身陷兗州,我大致已猜到你的身份。”
當然,眼下也明白了陳蟬鋌而走險,將計就計在崔儼眼皮子底下詐死的目的。
消息只要傳回江左,誰又會再去關注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搜捕的官差自然會將他的通緝撤去,那麼對陳蟬來說,此行至少不會寸步難行。
而他要在江南活動的根本原因……
——“你要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