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回 “不怕,”陳蟬正色道:“但…… (1/3)
第93回 “不怕,”陳蟬正色道:“但……
崔儼膂力千鈞, 百步外開弓從無失手,駐邊多年騎射軍中無人能敵,即便是北方的蠻子,也不遑多讓。
他這一箭, 幾乎勢出雷霆, 亂軍之中,細微的動靜本就不易察覺, 等陳蟬發現, 黑影已至眼前, 而不具備武人素質的他, 再無可避。
……要是被一箭射死,死前握緊旗杆, 軍旗還能隨屍身屹立不倒嗎?
陳蟬怔怔的,腦子裏最後閃過這個可笑的念頭。
“你瘋了!”
顧芝棠遠遠望見城關上招展的旗幟, 一眼認出了陳蟬,七丈城牆, 只用了不到五息, 狂奔而至, 將他撲出。
箭頭擦過顧芝棠的臉, 射掉了陳蟬頭頂的兜鍪,震斷了鬢邊一縷頭髮, 兩人額頭俱撞在牆垛的尖銳轉角,頓時鮮血飛濺。
“霜質,霜……”
顧芝棠跪在地上, 扒着他的臉檢查他的傷口,陳蟬疲憊地笑了一下,向他伸出手。烽煙之下,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那一瞬,異樣的感情擊穿了顧芝棠的心,過去他對陳蟬只有知己之義,沒有慕艾之情,但今次卻生出別樣的情愫——
他愛陳蟬,不愛過去恬淡平靜的他,卻愛如今飽經風霜的他,就如眼下,兩個人像抱團取暖的兩隻小動物,而就在剛纔那一念間,讓他爲陳蟬去死,他也是願意的。
旗杆摔折在身後,旌旗脫落,巨大的楚字罩在了兩人頭頂,崔儼一騎當先,高喊:“敵人軍旗已斷,跟我衝!”
陳蟬驀然擡頭,不見竇先,便知道偷襲已經失敗,眼淚不自覺洶湧而出。
“是,是我想的那樣嗎?”他渾身狂抖,幾乎抓不住顧芝棠的手。
“失手了,我們半路遭了埋伏。情報有誤,他們的人比我們想象中要多,且裝備精良,竇校尉拼死掩護我突圍回來送信。”顧芝棠語氣沉重而森冷:“我們懷疑,攻打小葉關,意圖奪取淮安的是崔儼的主力部隊,而壽春,實際上纔是障眼法。”
天亮時,小葉關首次被攻破,軍民羣起,於巷戰殲敵,敵人潮退,李慎重傷,安希回防,重新據守北門。
不日,龐子禮在軍陣中立杆,曝屍揚威,竇先雖然沒成功,但以同歸於盡的代價,轉而在困局中襲擊了對方的糧草隊,暫時拖住了崔儼進軍的腳步。
崔儼回營時,龐子禮的弟弟龐子登正在包紮傷口,說:“老哥,你差點可見不着咱了,沒想到敵人軍中還有如此勇氣可嘉之人,他這視死如歸的一擊,讓我想起了荊軻刺秦,唉,不僅毀了糧草,差點還被他得手。”
說着,便要跪地朝崔儼請罪。
龐子登手持一柄大槊,擅長馬戰,不便應對刺殺,爲了趕路,一身輕甲再無旁物,誰能知道,竇先送同袍突圍後,身中數刀,朝着背離小葉關的方向逃奔,會突然殺個回馬槍,以肉身做最後的絕殺。
龐子禮嘆息:“是你的武器不行。”
崔儼趕忙將他的手臂架住,順勢把自己的軍匕給了他。
龐子登可不敢要:“這樣的好刀,恐怕再找不出第二把。”
“要是崔公那柄白虹還在就好了。”龐子禮不禁脫口道:“隕鐵所制,吹毛斷髮,削鐵如泥!這樣一來,阿登你拿着崔將軍的匕首,而崔將軍身懷白虹,就幾乎沒人能在近身刺殺裏勝過他!”
崔儼搖頭嘆息,他爹解甲回京,就帶了這一把武器防身,不還是被刺殺了,可見天下沒有萬無一失,武功唯快不破,最頂尖的刺客,只要能在他拔刀前動手,就輸了。
“看我這張嘴,是我不該提這件事。”龐子禮瞧崔儼神色哀慼,頓時反應過來,忙招來手下,彙報攻城的情況。
兩戰之下,他們折損了千五百人,楚軍減員至少五百以上,但對方纔多少人馬,他們又多少人馬,一個小葉關,統共還不足千人,卻是比下邳彭城還難打,這是遠遠超乎他們預料的。
還有水下那從未見過的武器,也不知是甚麼邪術妖法……
崔儼黑着臉問:“毀船那玩意找到了嗎?”
“我們的人下水只撈到一些破皮革片,裏頭包着的東西都被水沖走了。”龐子禮點人去取,龐子登卻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問:“甚麼東西?”
“……非常厲害,我們的船一碰見,就散架了。”龐子禮給他解釋,又把今夜他們如何派船詐取水關,實際主攻北門的策略說了一遍。
崔儼忽然叫住他:“你是說,艨衝上的瞭望手看見,他們的人也差點被炸翻?”
“對,河邊不少楚軍都差點失足落水,那威力實在是……”
“這東西應該是才做出來的,製作的人就在城中。”崔儼踱步,臉色越來越黑,赤馬舟上的弓箭手都死了,唯有後方樓船的水軍親眼目睹,那描述中的波濤洶湧,船隻解體,四散碎裂,星火飛濺倒是神似從前他見過的煙花,會不會是那位不滅大師,按陽朋所說,他的行蹤多見於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