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回 “我不想被崔儼抓住,不要…… (1/2)
第100回 “我不想被崔儼抓住,不要……
翌日傍晚, 城下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李固前來勸降,他身騎高頭大馬,衣冠整潔,彷彿昨日的戰爭只是臆想的笑話, 林豫讓見他全須全尾還有臉回來, 行伍多年,如同捱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站在門樓上怒不可遏大罵, 又衝他啐了好幾口, 士兵們紛紛仿效, 李固惱羞成怒離開,走的時候說了不少難聽的氣話。
城中流言四起, 士氣因此更加低迷,畢竟連長官都已投降, 人心怎能不浮動。
陳蟬又穿上了皮甲,和顧芝棠一起接替叛逃的李固守衛風亭冶, 換防的時候,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 從遠處獨自馳來, 顧芝棠以爲李固去而復返,正要引弓, 先宰了這個貳臣,卻發現,來者一身精鋼銀盔, 橫刀立馬,氣勢凜然,猶如巍峨高山。
“城頭上的可是林曲長?”
陳蟬 聞聲渾身一震, 霍然閃身,藏在顧芝棠身後,顧芝棠眼睛微眯,盯着那張比想象中俊美朗逸的臉,明白過來——崔儼竟是單槍匹馬親至。
他頓了頓,應道:“是又如何?”
“在下無意對付城中百姓,只爲求取風亭冶所,所以纔派這兒的父母官前來,孰料竟生了誤會,左思右想不如親自來一趟,以證誠意。”
崔儼拱手,眉宇間難掩照人的光彩。
陳蟬幾次想要開口,顧芝棠忙緊握住他的手,他便在對方手心裏寫字,要他替自己說話。
顧芝棠眉頭微皺,卻沒有多嘴,依着那幾字質問:“崔將軍不是號稱圍而後降者不赦嗎,聽說你奪取兗州時曾坑殺數萬俘虜,如今風亭縣被圍,即在你掌中,我等豈會引頸自戮?”
崔儼目力極好,雖辨不出面孔,但也注意到顧芝棠背後的影子,只以爲是刺客,便緊着□□,隨時防備暗殺,並未多想:“不錯!做過的事,沒甚麼不好承認的,但兗州是兗州,徐州是徐州,兗州大事未競,我一無糧草,二無根基,控制不住降卒,不能承受譁變之風險,不願蹈數十年前秦宣昭帝淝水覆轍,不得不爲。”
“而目下我有強兵,你們卻只有區區百人,留下你們也不會改變既定的事實,我又何須爲難?何況楚國大勢已去,直搗長江不早當晚,已無徒增殺戮的必要,來日還望諸君共建江淮。”崔儼頓了頓,眼中浮現哀傷:“我曾經對一個人說過,殺人是爲了救人,此話並非妄言,因此殺人並不是無可無不可之事,不該殺的時候,我崔儼絕不濫殺無辜。”
“諸位若是不信,淮安城下,大可眼見爲實!”
“甚麼?淮安已經……”
士兵中炸起不小的騷動,不論城中百姓,單說他們守在這裏,不過是吊着一點希望,等淮安內亂止息後,能派精兵良將前來馳援,可眼下聽他的意思,淮安已經自身難保。
幾個士兵火速奔去告知林豫讓。
此言一出,連顧芝棠也是一愕,但旋即便火冒三丈——甚麼大勢已去!楚國坐擁長江天譴,上游荊州尚未發兵,往南三吳兵強馬壯,更不要說江夏王陸樂宜駐守雍州,桂林王陸樂陵據守嶺南,半壁江山仍在,甚麼叫共建江淮,輪得到他來建設。
他正要抨擊一句口出狂言,卻發現連陳蟬也心不在焉,是因爲崔儼剛纔的那一番話?他說他曾對一個人說過,難道這個人是陳蟬?
“霜質,你相信他說的?”
“沒甚麼不可信的,此一戰他已佔盡上風,此刻懷柔,優待降將,百利而無一害,若他真能守信,未嘗不可兵不血刃直抵長江。”陳蟬想,無可否認,崔儼確實不是個嗜殺的魔頭,他只是個精明的戰爭機器。
雖然陳蟬說的是事實,但顧芝棠還是忍不住道:“別人不清楚,你在兗州那麼久,還能被他迷惑!亂臣賊子,談何信守承……”
周圍死寂一片。
旁人望着他倆,神色微妙,這種微妙並非來自陳蟬替人美言的憤怒,而是源於茫然,他們對亂臣賊子的名頭產生了懷疑。
一股氣勁直衝靈臺,顧芝棠反應過來,像給人賞了兩個耳光一樣,勃然大怒:“心動了?你們也相信他說的話?相信他會寬恕你們?他拿着風亭冶鑄造的武器,要對你們的同胞刀劍相向,你們居然相信他?”他不忿地拍了一把額頭,竟失笑起來:“如果你們相信,就走吧!要滾的全都滾!滾——”
“他只是要武器,就給他吧!我們不想打仗,要死人的,我們來這兒當兵,也只是因爲交不起田租戶調。”
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解下頭盔,夾在胳肢窩下,眼裏沉澱着滄桑和疲憊,尤其是那些老兵。
對於新兵來說,年少氣盛,或許還憑一腔熱血和拳拳報國之心支撐,但老兵見慣沙場的殘酷,知道拼死頑抗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也知道朝廷的狗樣,他們不是救世之主,就算守住風亭冶,也攔不住浩蕩鐵騎,否則有彭城重兵在前,怎麼會輪到他們來死戰。
城頭的騷動,終是落在了崔儼眼底,他放聲大笑,掉轉馬頭:“容你們好好想想,明日此時,我將兵臨城下。”
顧芝棠頓時懊喪,後悔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說氣話,把軍心不穩的事實明晃晃擺在了敵人眼皮下,可事已至此,覆水難收,他只能將所有的情緒都嫁接在那幾個率先站出來的士兵身上。
哐噹一聲,鐵劍出鞘。
“陣前逃兵,按例當斬。”
和風亭縣百姓相比,士兵明顯沒把他放在眼裏,對他手持武器的恐嚇先是露出一抹茫然,隨後轉爲嘲諷:“你自己想拼命,不要帶上別人。”
“對!他說的是事實,你身邊那位先生也說了,他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浪費人力,等兵臨建康,就更不需要殺俘了,江淮被搗毀的農田和溝渠堤壩都需要人來維護,只要腦子沒被驢踢的都知道恢復生產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