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回 “孔將軍?你還願不願意再…… (1/3)
第107回 “孔將軍?你還願不願意再……
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時近金秋,盲眼琴師掐指一算,不禁慨嘆:“外面山匪並起, 打成這一副爛攤子模樣, 建康城裏不知又作何?”
“該如何還是如何。”孔晝與他並轡而行,道。
“那菜市口的犯人還斬嗎?秋後就要處決了, 你這費了老大的勁兒保護我, 竟是送我一家地下團聚?”
孔晝難得心情複雜, 默了默, 艱難地開口:“看在你建言獻策幫我守城的份上,等收復江淮, 陛下必然會大赦天下,屆時我再上疏……”
“萬一沒守住呢?”琴師幽幽道, “揚州富庶之地,本應持久戰, 卻屢次三番獻城, 恐怕等不到大赦, 你便要與我在建康隨這王朝陪葬。”
孔晝額上青筋暴跳:“那要問世家都做了甚麼好事!”
“中原士族與江南士族積怨已久, 誰敢輕易朝崔儼低頭,不怕被他趁火打劫?”琴師輕輕一笑:“據我所知, 半數以上請降,都是譁變民反,這意味着甚麼?意味着百姓已經過不下去, 要尋找新的救世之主,這反倒要問問你尊敬的陛下,內政究竟有多糟糕?如果先帝在位……”
“先帝已經駕崩, 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孔晝急聲打斷他。
琴師冷聲道:“看來你已有所決斷。”
“別高興得太早,前朝叛亂與北燕南征,皆有過陳兵長江的先例,但無一例外,最後都以鎩羽而歸收場,就算建康真守不住,”孔晝揉了揉山根,忽然感到疲憊,“我也不可能輕易讓你走。”
“無論最後誰主臺城,陳家必定第一個保不住。”孔晝眼底喚起瘋狂:“必要時候,我會親自動手,識相的,就拿出看家本事,守住建康。”
“你要我眼睜睜看着家族覆滅?”
“對,灰飛煙滅!我告訴你,世家纔是朝廷的蛀蟲,無一例外!你們纔是最應該殉國的人!”
“唔。”琴師含糊一聲,指了指眼睛,平靜且溫柔:“可惜啊看不見。”
孔晝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孔將軍,還是早點還錢吧,不然我怕這筆賬就要成爲壞賬了。”琴師冷峻的聲線忽然變得綿長。
“你就惦記你那點錢!”
“我家都被抄了,自然缺錢,而你當初欠我,是因爲算計我,既然算計我,就要願賭服輸。”
“你家都被抄了,還用得着……”孔晝聲音不穩:“你知道?”
盲眼琴師挽住繮繩,朝他靠近幾分,道:“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那一天,你在外面偷聽。”
孔晝頓時陷入沉默,不禁思忖,是哪一天呢?果然,在他袒露興趣的時候,對方立刻察覺到他氣場的變化,又逼進一步:“我和陛下發生爭執的那一天。”
爭執啊……
陸攸親政以後,身邊的傢伙在朝堂上遍佈黨羽,稱一句執鈞當軸也不爲過,尤其是這兩年,對於政令的推行,常常不加掩飾地指摘,君臣政見不合的時候,越來越多。
琴師幽幽道:“你還在猶豫?那看來不只偷聽了一次。”
“哼!”
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過往,而他在宮中當值那幾年,聽到的流言和風聲實在多。
“就是我攜蘭花相贈的那一次,多虧了你,雍州百姓才能安穩過冬,聽說後來當地的百姓還編撰童謠,納貢土產,歌頌聖上明德,依我看,卻得給你立廟供奉纔是。”
“你別給我戴高帽子,這與我有何干系!”孔晝臉色不大自然,促聲反駁,像一隻在陷阱外逡巡,隨時準備暴起應對的獵豹,這人太狡詐,一旦涉及政務,隨時可能中他的圈套,尤其得警惕那些花言巧語——
這事他如何不記得,那日太極右堂中,陛下屏退左右議事,只留下他,二人就是否北伐而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下不來臺。
要單就北伐一事,他是一萬個支持,這些茍安江表的江南士族,過慣了舒服日子,哪裏肯花錢打仗,收不收得回中原及關中地區,對他們毫無影響,他的這位政敵,歷來也在此列,甚至恐爲代表。
但偏生他擡出雍州地震,田毀渠崩,地陷苗伏爲阻礙,反覆以民生爲先,又以勞民傷財把陛下高高架起,逼得十幾歲的小皇帝下決定。
陸攸年輕氣盛,北望長安,自不肯妥協。
此人又轉而將目光投向太后,太后臨朝多年,與皇帝之間關係相當微妙,由他母子二人分說。
然而華太后也是人精,不想唱白臉,早早避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