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回 “霜質,我來晚了。” (1/2)
第110回 “霜質,我來晚了。”
幾人走到僻靜角落, 不等陳蟬開口,樓一已經一五一十交代起這些日子以來的遭遇:“……那晚崔儼的前鋒襲營,幸好解駿睡得淺,聽見聲響, 叫醒了大部分人, 一塊趁亂逃了出來,我擔心你的安慰, 就往斷渠去, 在那裏遇到了稚少爺, 才知道你被洪水沖走, 我們沿着河道分頭尋找,又爲亂軍衝散。”
陳稚幾次想要插嘴, 都被陳蟬的無視擋了回去,他嘴巴多, 慣會添油加醋,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解駿和我碰上了, 他掩護我離開, 你們該知道我沒事。”
“就是掩護纔要命!”
樓一激動得氣息急促:“解大哥引開敵兵去找你, 卻只見到宗綸和王熾的屍體, 他又追蹤了一陣,發現崔儼的主力軍隊和你離開的方向一致, 我們都擔心你被姓崔的抓走,但卻不敢貿然混入軍營,只能抱着僥倖, 跟着逃難的流民一路南下,可到揚州,依然沒有你的消息。”
“後來, 聽說淮北有人佔山爲王,到處劫殺流民,以那些荒村野寺爲據點,我們,我們……”他說着,語調越來越沉重,語氣也越來越微弱,“我們都絕望了,甚至盼着你被姓崔的抓走,總比死在哪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要好。”
陳蟬眼眶泛紅,數月的苦澀和心酸齊齊湧上心頭,想到他們爲自己也是連日擔驚受怕,便擡手拍了拍樓一的背。
“……沒事就好。”
樓一一個膚黑個高,挺拔健壯的大漢,竟差點當街抹眼淚:“……公子你沒事就好,真的太好了,我一路和菩薩佛祖請願,哪怕用我的陽壽換你的平安,我也願意。”
陳蟬厲色道:“你胡說甚麼呢!以後不許說胡話,將心比心,如我以我的健□□命爲交換,你心裏可會好受?”
樓一馬上繳械投降。
解駿見他倆主僕情深,心裏也湧起一股暖流,他本是陳家招攬的部曲,和奴僕佃客不同,並未賣身,只拿錢辦事,北去兇險,南歸艱辛,九死一生的事時常發生,而陳家這棵大樹已經傾倒,救人宛如無稽之談,他難道就沒想過離開?
不,他想過很多次,至少現在,他並不後悔自己的堅持。
莫說伯樂難求,知己亦難求,他便以目下年歲最大的長者自居,暫且要他們放一放別後重逢的感情:“好了,現在不是傷懷感動的時候,既然三公子平安歸來,我們也都入了建康,接下來的事便要好生計議。”
“對對對!”
陳稚急忙點頭:“謝天謝地,謝謝那位崔將軍陳兵長江天塹,朝廷防備細作和刺客都來不及,咱們的通緝令早已撤了下去,我才設法確認到,祖母她們就收押在牢內,暫未問斬。”
陳蟬點頭,問:“還有別的消息嗎?”
陳稚說:“城內如你所見,氣氛相當緊張,街頭巷尾每天都有人在議論是否出逃,但再多的我們也打聽不到。”
逃是不可能逃的,一逃,士氣就散了,何況這是京畿,逃亡意味着重新擇都、選址、各方勢力的平衡以及軍隊的調撥,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拍板決定的,連臺城裏坐着的那位,也沒有決定權。
就算要走,難道會先輪到老百姓?那永嘉之亂時,洛陽裏軍民就不會還有足足十萬了!
陳蟬不由冷笑。
解駿又接過話頭:“我們渡江時,倒是聽說了一件大事,關於鄭家的。”
“鄭欽親征了?”
“不,雍州軍被擊潰了,恐怕近日已經……”
那可是朝廷引以爲傲的雍州軍!江夏王帶兵作戰經驗豐富,頗爲老辣,並且他作爲數十年前王室之亂的倖存者,對朝廷絕無二心,甚至爲此一直沒有子嗣!
陳蟬詫異:“陸樂宜輸給了鄭欽?”
“不,是他兒子,那位泉之公子,”樓一說,“我們行至淮安時聽說雍州老將征討逆賊,還覺得戰事得以控制,後來果然傳出鄭家軍主將被困樊城的消息,但不曾想,會發生驚天反轉,不過眼下傳聞這位一戰成名泉之公子也失蹤了,有說法是同歸於盡,現在還不知道豫州方向甚麼反應。”
……恐怕是要命的反應。
只有陳稚聽過後,因爲並不在意,仍感到雲裏霧裏:“那建康怎麼辦啊?”
解駿說:“也許會召荊州水師,剪除荊棘,驅諸豺狼。”
“不會,”陳蟬沉吟片刻,道,“我倒是認爲,他們會從三吳調兵。”
“調兵江南?會來嗎?”陳稚脫口而出,要知道潁川陳氏蒙難,江南世家可傷透了心,且不論他們會不會隔岸觀火,就算真的發兵勤王,臺城裏的人可還坐得住:“阿蟬哥哥,你在說笑話吧!”
“我沒有說笑話,若此刻孔晝不在京師,便一定是在下江南的路上。”陳蟬面起肅容,沒有半分儇佻:“不同意也要同意。”
中原士族南渡後,江南世家一直視他們爲北來傖夫,兩股勢力膠着多年,崔儼破城必先取他們的土地,分於隨他鏖戰的北方將士,他們的日子未必好過,皇帝若派人請援,至少能談一談條件,繼續坐莊,在利益面前,是沒有所謂的同仇敵愾的,無論倒下的是華家還是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