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回 “和崔儼合作,他需要世家…… (1/2)
第124回 “和崔儼合作,他需要世家……
“阿蟬, 過來。”
陳岱向他招手,彷彿回到一年多前,雪中相送的時刻,只是那時, 大哥的手是向外擺的, 要他和嫂嫂趕緊返回潁川。
儘管容顏未改,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 他們的眼底都各自浸染上了塵埃。
“大哥, 你……你怎麼在建康?你是怎麼逃出來的?這些日子你, 你又……”
陳蟬心裏浮上太多的疑問, 一股腦全堵在了喉嚨,再看看他身旁黑衣披甲的武士, 哪裏有半點被迫逃竄的狼狽,而剛纔,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這些人先射殺當今皇帝, 再動手暗殺崔儼, 這場戰爭的雙方, 好像都不過他的掌中之物。
那一刻, 他的手腳竟然僵硬得像灌鉛,心已經飛了出去, 可□□卻還留在原地。
陳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隻身上前,兩側的武士就要張弓搭箭, 被他一個眼神震懾住,只將手按在佩劍上。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邊走邊說, 好不好?”陳岱俯身抱了一把陳蟬,一邊哄勸,一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用力捏了一下:“你受苦了。”
陳蟬喫痛,拍掉他的手,終於找回了神智,跟着他暫時離開了秦淮河,如幽魂一般,慢慢行進在暮色四合的建康城中。
“你知道我在瑕丘嗎?”
“知道,正因爲知道你來了,我纔會離開瑕丘。”
“……你知道我來了?”陳蟬錯愕不已,他料想大哥脫身後,不論是否和陳家部曲會合,遲早都會打聽到自己的行蹤,但萬萬沒想到,卻是在他被困之前:“所以,你在書閣坐了一天,是因爲我才匆匆離開,那你爲甚麼……”
“……那你爲甚麼一直沒來救我,就算最開始並無良機,但後來呢?爲甚麼沒有一點音信?”陳蟬喉嚨發緊,委屈的情緒一湧而上,但他始終沒有勇氣質問,在他的心裏大哥是完璧無瑕的,他不願意接受任何感情的破裂。
陳岱垂眸,看了他一眼:“因爲我等的不是你,你的到來,打亂了我的計劃,但阿蟬,大哥從來不願你受到傷害,所以饒是如此,我依然在知道你過關後,放下了一切來找你,只是……”
箇中關節似乎太過複雜,連他也一時間語塞,不知從何說起。
“你不是在等我?那你在等誰?難不成……你在等崔儼?”陳蟬察覺到某種不對勁:“你爲甚麼要等崔儼?你見他要做甚麼?你要刺殺他?你 要和百姓同生死,所以你知道我們終將天人永隔所以纔給大嫂寄將離花,不願意她守寡所以寫和離書?”
“不,恰恰相反。”
陳蟬半眯起眼睛,此刻的大哥,和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爲他們遮風擋雨的兄長彷彿割裂開,在波詭雲譎的建康,顯得是如此心計深遠。
陳岱驟然停下腳步:“一切,要從我入京開始說起。”
他比了個手勢,武士迅速隱匿於兩側暗處,隨後腳步聲起,遠去調兵遣將,只有最初帶刀的那位,仍留在原地,警惕四顧。
“我們這一房早已沒落,三吳以南,包括豫章,皆在當時華家的恩威之下,我雖憑藉陳這一姓氏,受華家啓用,但想往上走,若無本家的扶持,在外做個無兵權的小郡守,便已是仕途的盡頭。”
“所以,所以你能入建康是因爲……”陳蟬心裏浮起一個念頭,當初他真的天真地以爲,大哥是憑藉才華嶄露頭角,或許除了才華之外,還有許多他從前有所察覺但不願意深想的東西:“……你找到了盟友?”
陳岱露出讚許的眼神:“打從華雲貞入宮那天起,她就不再僅僅只是華家的女兒,不論她是因爲甚麼原因入宮。”
“華家倨傲,儀仗從前的功勞,在先帝駕崩後,與太后和皇室已至劍拔弩張的地步。”
“你還記得你提出的戶等法嗎?阿蟬,不幸地告訴你,你的本意是好的,目的在減輕窮人的負擔,但實際上適得其反,令朝中貴人間接中飽私囊,華家也在其中之列,當初我通過他們上疏,反而促進我的高升,華家看中了我在族中不得勢,而他們又正值在京中安插眼線的時機,於是順水推舟向上舉薦。”
“我因此得以進入建康臺城,見到了本來以我的身份見不到的人,這個人就是華太后——”
“我向她坦白,我得她大哥華君義授意入宮,她不僅沒有排擠打壓我,甚至以禮賢下士的姿態招攬我。誰也不願屈居人下,華雲貞痛恨被家族擺佈,我又何嘗甘心爲華家走狗?我自然要抓住這根橄欖枝,順勢而爲,與之合作。”
華家的謀反……華靈璧的車裂……無故消失的圖紙……這一切的一切……
陳蟬腦子裏捕捉到了重要的線索,卻又迅速消失在茫茫回憶中,他張了張嘴,無聲地注視着陳岱的側臉,後事的輪廓,在心裏越發清晰——
華家謀反後,陳家在這一交戈中一舉奪魁,成爲世家之首,比起帶兵鎮壓的崔鄭兩家,甚至沒有流一滴血,就在陳岱無知無覺的手段下收割了一切。
本家的態度迅速被扭轉,陳蟬莫名其妙多了一大幫子熱情的親戚不說,甚至老夫人還提出,傳香火過繼,態度相當曖昧。
是啊,他們早早認清了陳岱的手段,知道這顆新星遲早銳不可當,對於一個家族而言,最重要的是門戶之計,誰能光耀門楣,帶領族人走向開天闢地的新時代,千秋萬載綿延不絕,誰就能成爲族長,成爲所有人都必須聽令的家主。
隨着步步高昇,他的大哥在皇權的幫助下,不負衆望地控制住整個陳家。
但這只是一時的威風,華太后站穩腳跟後,絕不願承認自己給自己請一尊大佛,向陳家動手,與皇權決裂,只是遲早的,情理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