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回 “士大夫的血,會隨着建康…… (1/3)
第130回 “士大夫的血,會隨着建康……
他是巴不得崔儼死的, 沒有一個男人能接受那樣的侵犯,不過,今夜之後,這個問題還重要嗎?
崔儼是生是死, 和他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陳蟬冷冷地笑了一下, 正要開口,廣陽門後忽然傳來嘶啞的喊聲和吭哧吭哧的大喘氣:“司空大人這是要上哪兒去, 捎帶老臣一路吧!嘿喲!本, 本官一向認爲……司空大人是被冤, 冤枉的, 也曾多次上疏……”
先帝與太后針鋒相對時,並非所有的大臣都在心裏稱量公平正義, 斷一個恩怨是非,更多的人在思考明哲保身, 甚至如何腳底抹油。
陳岱趁亂離開的動靜雖小,但仍有人注意到, 跟在他們的身邊逃了出來。
這一逃不要緊, 陳岱讓開路, 風塵僕僕甚至跑掉了進賢冠和朝天笏的老油子, 不得不直面宮門外聞訊而來,但未能成功入內的朝官。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給壓了回去。
寒門掌機要, 陸攸手底下仍有不少忠心的臣子,這些人與中書通事舍人一樣,官職低, 卻又不如中書通事舍人起草詔令,參與政務而能隨意入宮,他們擔憂宮中情況, 擔憂建康形勢,擔憂皇帝生死,更擔憂王朝興衰,自發來此請命。
卻見到了這樣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陳蟬覺得說不出的滑稽,一時不知道該憐惜這些小官的赤誠丹心,還是該埋怨陸攸此刻的失蹤。
陳岱沒有應聲,面不改色舉起了手。
這些人過去與他政見多有不和,此刻只要手起刀落,不僅能光明正大清算,斬除皇帝左膀右臂,同時還能給崔儼的問罪,添一絲籌碼。
陳蟬的心懸了起來,目光緊緊鎖在他的手腕上,腦子裏霎時間演練了無數遍阻攔的可能,可就在這時,陳岱的目光像是被甚麼吸引,忽然奪過一旁雷騎士兵牽來的馬繮,翻身上馬,縱馬追逐。
一個影子正在從人羣中往後靠,企圖在混亂中離去。
是韋初。
陳蟬看清楚了那張臉,清俊蒼白,棱角分明,尤其是他看向陳岱的眼神,明明如一汪泓泉,映照的卻是太陽的墜落,即便藏身人羣,也讓人無法忽視那樣近乎赤忱的憤怒,他不認得這張臉,但大抵能猜出對方的身份。
陳岱想不想殺孔晝不好說,畢竟孔晝曾是禁軍第一武士,要殺他也並不容易,但韋初此刻恐怕性命難保,不僅僅因爲他是王室的心腹,更因爲他與崔家有姻親關係,不管崔妙意是真的大義滅親還是假的大義滅親,都絕不能留下掌權的變量。
人羣一瞬死寂,所有人都爲陳岱當街追逐朝廷命官而震撼,甚至有人呼吸急促兩眼翻白,但很快,他們就被控制城門的雷騎擡走。
影子在無人的長街被拉長,沿街的燈籠孤零零的飄搖,隨着他帶起的長風而墜落,韋初應當也知道,自己半隻腳已經踏入了死局,使出喫奶的勁兒全力逃命。
不該的。
他也知道自己不該等在三重宮牆外,但或許是被同僚前仆後繼的心打動,也可能是仍掛牽宮中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太后,以及……
崔儼打到長江北岸的時候,壽光縣主就被太后召入了宮中,名爲保護,實爲控制。
可他無法控制自己,古代那些算無遺策的謀士,真的能像沒有感情的偃甲機器一樣,全無一點彷徨嗎?
俶忽之間,他已經跑到了太社,那麼長一條路,半盞茶的功夫都沒有用上,他心裏有那麼一點惦念,所以又生出了一些勇氣,只要過了鹽市,過了朱雀門,說不定就能見到孔將軍,陳岱不敢攖其鋒芒。
說不定……
可他真的跑不動了,眼前一黑,看見的竟是半生的走馬燈,那年他從北地南奔,和家人在流民中離散,他好不容易到達了邊防,卻親眼目睹城樓上的弓手放箭,將逃難的百姓當作北蠻子射殺以充軍功,而他的家人,都死在了這一場人禍之中。
他自己也中了一箭,但萬幸沒有傷及要害,藏在死屍堆裏逃過了一劫。
胸前一片劇痛,每一口呼吸都像被烈火燒灼。
人怎麼可能跑得過馬呢?
是啊。
陳岱也產生了同樣的疑問,這位看起來瘦弱得和他弟弟有得一拼的文臣,竟然爆發出了足以媲美孔晝這樣強悍武士的潛力。
他不得不取下掛在馬上的長弓,撚起一根羽箭。
軍用箭簇上掛了倒刺,在寒月下泛着冷光,陳岱手中的弓挽起如滿月,瑞鳳眼微眯,一聲破空,弓弦在臉側微微震盪,無數的塵埃飛舞。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