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回 崔儼一拍腦袋:“……我應…… (1/3)
第137回 崔儼一拍腦袋:“……我應……
當日回到府邸, 陳蟬便閉門不出,燒燈續晝,可再亮的光,也無法照亮他心底的寂無, 從前引路的太陽, 回到了遙遠的天外,變成了不可觸碰的利器。
他第一次感覺到壓迫, 那種窒息的喘不上氣的撕扯隨着後怕, 在夜裏見縫插針, 曾經對他包容放縱的大哥, 讓他感到陌生和恐懼。
呵——
他側趴在桌案上,對着光影, 笑自己天真:“陳蟬啊陳蟬,你真是躺平太久, 竟忘了這是個甚麼地方,大多數人過的是甚麼喫人的日子, 在兗州的時候不見你對誰抱有幻想, 怎麼回到大哥身邊, 就一葉障目呢?”
想到兗州, 他驟不及防地想到了那個死去的傢伙,心底一陣憋悶的鈍痛——要是自己也像崔儼一樣, 能拉起隊伍,帶起士兵,擁有絕對的武裝力量就好了。
慾念像洪水猛獸一樣擠入他的腦袋, 令他如火燒身,他試圖按捺下心裏的煩躁,轉身從架子上隨手撿了兩本書翻看, 卻意外碰翻了昨日熬更守夜寫下的還未交付出去的規劃。
燒了吧?
可又捨不得,若是付之一炬,不就代表自己的妥協和認同嗎?
那留下吧。
大哥那架勢,想來絕不會接受,而且今日他明顯話裏有話,雖未挑明,但他對自己的想法,似乎心裏有數,最可怕的是,當自己提議推翻舊制創建新世界時,他臉上的釋然遠大於疑惑與震驚。
這說明甚麼?這說明他早有準備,可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思潮他又是從哪裏瞭解到的呢?
陳蟬把目光又移回到身前的案牘上,東西沒有動過的痕跡,思前想後,也只有他剛穿越來的那幾年,仗着身體年紀小,大人對他所爲不甚在意的時候……
“大公子。”樓一的聲音忽然飄來,陳蟬動作一停。
門外,陳岱輕輕嗯了一聲,凝視着映在窗戶上的橘色燈火,擺手請他離開,不必通報沏茶。
陳蟬就要熄燈,但影子已經貼到雕花門前,老實說,他現下並不想見他,於是乾脆伏在案上裝睡。
陳岱推門而入,緩緩走到案前,安靜地站立片刻,脫下外袍披在陳蟬身上,而後俯身去撿地上散落的案牘,等他再直起身,陳蟬已經翻了個身,把衣服給抖了下來,陳岱只得放下手頭的東西,再次走過去給他拉上。
他知道陳蟬沒有睡着,故意一隻手按着衣襟,一隻手拿着那份文卷,細細閱讀。
陳蟬如芒在背,只能乖乖趴着,繼續屏住呼吸。
“別把自己給憋死了。”半晌後,陳岱失笑,鬆開拎外袍的手,敲了敲桌面:“起來聊聊,這裏只有你我兩兄弟,你老實告訴大哥,你究竟想要甚麼?”
是啊,他想要甚麼呢?
他其實沒甚麼遠大抱負,就這一副病骨頭,能做甚麼呢?就活在當下而言,二十年溫飽不愁,已經比外面的人好過太多,但如果把維度放寬放大來談,落後文明的不便始終繞不開被詬病的結果,他還是喜歡千年後的自由社會。
陳岱問:“自由平等嗎?”
陳蟬仍然沒有說話,他見過人間慘劇,也爲世道黑暗憤怒,路遺白骨,人命如草,心裏難受。
可是能怎麼辦呢?要平等就能平等嗎?衝到大街上振臂高呼,說生命同等可貴,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災年戰爭就應該減稅,貪官污吏就是國家的蛀蟲,應該抓來統統下獄,各國之間要和平友好,誰挑起戰爭誰就是千古罪人?
這些道理誰不懂呢?皇帝士大夫不懂嗎?不懂爲甚麼要愚民呢?
是啊,這樣的傻氣,最後只會得到百姓麻木的取笑和官府的抓捕收押。
陳岱撫了撫他的頭,幽幽道:“如果天下一切一般無二,人就會像豬圈裏的豬,知道甚麼時候生,甚麼時候死,每天做多少事,喫多少飯,那樣活着反而沒甚麼意思。”
“正因爲不平等,這世界才更加有趣,才讓人充滿希望,因爲王侯將相,一切皆有可能,只要坐上那個位置,天下靡然從之,無人膽敢忤逆;只要掌握一方土地資源,就能腰纏萬貫,盡得世間奇珍;只要練就絕世武功,爭得天下第一的名號,誰與爭鋒?說白了,人心私慾,都只是想過上比別人更好的生活而不是過上同樣的生活……”
陳蟬終於坐不住,擡頭道:“但那不是我的道!我的道從來不是抹殺最強,而是拯救最弱!”
那隻象徵高潔的玉蟬,隨着他情緒起伏而擺動,他眼眶微溼,閃爍着晶瑩的光芒。
“……是讓大家回到相同的起點,也許如此 ,依然有人賺錢有人窮,有人幸福有人不幸福,但我不是爲了讓賺錢的人不賺錢,我是想讓喫不起飯的人能喫得上飯!”
“好,好……”
陳岱把手落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只留下一句“不愧是我的好弟弟”,便扭頭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