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回 “阿蟬,我們不一定要在一…… (1/2)
第141回 “阿蟬,我們不一定要在一……
“嫂嫂, 怠慢了,還請在此稍後片刻。”
陳蟬說罷,呼喚樓一,樓一把車又架了回來, 他衝後方風塵僕僕的仇道微瞥了一眼, 交代他好生招待,便點了解駿駕車離開。
出門時, 一向從容恬淡的他, 因爲步子太急, 和探頭探腦湊熱鬧的白秋川相撞, 撞得身上褡褳裏的劄記掉出來也沒顧得上撿。
白秋川印象裏的陳蟬,是瑕丘高天懸月, 不近人情,冷冷淡淡, 何曾見過他這副失態的模樣,以至於震驚強壓過幸災樂禍, 半晌, 人都走遠, 他才俯身替他撿起來, 隨手翻了翻。
上頭俱是些這兩日裏瞭解到的合肥周邊郡縣耕田現狀,他批註的未來利民耕地計劃, 以及整理的肥田手段,白秋川越看越氣,越看越煩, 就要隨手扔去。
一道銳利的目光索來,仇道微衝他挑眉,他收了手又嘆了口氣, 不甘示弱地同她大眼瞪小眼。
陳岱正批示公文,清瘦的影子落在案頭上,他偏頭含笑,就要擱筆關心:“監典督說你下地勸課去了,身體喫不消就儘早回來,只要你不再……”
陳蟬站在窗外,冷冷道:“嫂嫂怎麼辦?”
陳岱擡起頭來,目光溫柔卻毫不退讓:“我已經和離了,事已至此,仇家也不會和我們上一條船。”
“仇家是仇家,嫂嫂是嫂嫂!”
陳蟬深吸一口氣,努力定了定心神:“她來了,你去見她嗎?”
陳岱眸中閃過一絲驚詫,手中筆不甚挑飛墨花,他乾脆也站了起來,兩手後負,良久後,不知想到甚麼,眉眼低垂:“我會去和她談談。”
“談甚麼?你還要請她留下來喝喜酒嗎?”他的規避和躲閃刺痛了陳蟬,後者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難堪:“她千里迢迢來投奔,這不公平!”
陳岱反問他:“那甚麼纔是公平?仇家明顯向着朝廷,仇安如果真站在我們這一邊,就算孔晝都督徐揚,也禍不及你,他在徐州出鎮多年,就這麼輕易被孔晝要挾了?他這麼輕易被要挾,爲甚麼孔晝築不成大堤?他根本不想插手,所以順水推舟,否則你怎會留在瑕丘喫那麼多苦頭,我不找他算賬,已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
他儘量將語氣放得緩慢平和:“阿蟬,四世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誰都不肯屈居下流。”
“還不是因爲你,開了個好頭!”
陳蟬脫口而出,但他瞬間就後悔了,不敢直視陳岱的眼睛。
如果不是陳岱扳倒了華家,讓陳家一舉立於風雨鰲頭,又怎麼會打破平衡,給其他幾家前車之鑑,令他們蠢蠢欲動起來。
但權利的爭奪,向來你死我活,這並不完全是他的錯,何況他的初衷,也是爲了庇護兄弟,光耀家族,這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萬分不應該。
“我……”
陳岱想來也沒料到他會如此犀利地反駁,怔忡了一瞬,才體面地續上剛纔沒說完的話:“仇家不會因爲一個女兒的嫁娶,就賭上整個家族,如今娶她不會產生任何政治利益,反而會帶來巨大的風險。”
“你不相信她?”陳蟬抽身而退,不想再與他繼續說下去,這些日子,他們總是因爲各種緣由,難以交談。
可從前他與大哥,並無如此。
陳岱追出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幾乎不需要怎麼低頭,就對上了那雙明亮的瞳孔,陳岱恍惚間這才驚覺,自己自幼呵護的弟弟長大了,快和自己一樣高了,他雖然病骨支離,總是脆弱蒼白,但眼神卻是那樣的剛毅堅定:“你是不是覺得我無情冷血?你又怎麼知道阿微不想就此解脫?你的大嫂,是君山神醫的傳人,在建康,醫術僅次於宮中太醫,但她與我成婚後,誰人又知曉她的過去、她的名字、她的能力?”
陳蟬霍然回首。
“事到如今的我,已無法再給她一生一世只此唯一的承諾,娶她不過是再一次綁住她,”陳岱一字一句道,“你就當我冷血,阿蟬,你不妨換一個角度想,未來無論我與仇家走到哪一步,我與朝廷之間又走到哪一步,她都有立足的一席之地。”
是事實,卻也是違背了人之常情的事實。
陳蟬眼底蒙上一層霧氣,蕩氣迴腸的字字句句鑽入耳朵,他卻沒法即刻做出反應。
陳岱見他仍這樣恨恨地望着自己,如承受剜心之痛,在他看來,誰都可以不理解自己,便是仇道微指着他鼻子罵也無不可,就他的親弟弟不行。
於是,他不再試圖遊說,鬆手放陳蟬離去。
離開公廨,連日來本就與陳岱政見不合而分歧爭執的陳蟬,終於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
他想不明白,若是無情,當初大哥爲甚麼要把家主印信給嫂嫂讓她能自保,爲甚麼事敗後在琅琊郡寧願暴露行蹤,也要寫和離書保大嫂!但若有情,他又爲何因權利江山,說着予她自由的話,放棄心愛之人去娶別的女人,甚至未來不只娶這一個。
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懂情愛,也沒有經歷過健康正常的感情,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爲仇道微不平,還是爲曾經他以爲的真摯感情不平。
“我想一個人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