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回 “大人,不必追了!” (1/3)
第146回 “大人,不必追了!”
“幾時了?”
疏影橫斜, 花枝晃動,兩抹影子穿過廊蕪,陳岱剛處理完政事,從刺史府歸來, 一跨過大門, 便將厚重的官服脫下,秋老虎勢頭正猛, 不及正午, 熱浪已是一股接一股。
路過庭前時他瞥見刻漏, 忽然失神, 日子他記得,但他故意模糊了時間, 只因爲陳蟬不想見他,不想他送行, 他也只能假裝忘記。
可眼下,辰時二刻的漂子大剌剌刺入他的眼底, 叫他挪不開腳步。
屋檐下, 幾個僮奴正攀在樹上修剪梅枝。
其中一個驟然喊起來:“捉住了。”
同伴湊過來, 小心翼翼虛張手掌, 掌心裏的小東西很快被捏了去:“是甚麼呀?哦,是一隻蟬。”
“你別拿走啊, 給我玩玩。”
幾人爭搶,忽聽得一道冷冷男聲飄來:“放了吧。”
“可是夫人說吵……啊,老爺!”待看清來人, 那幾名僮客立刻從樹上溜下來,雙手奉上,陳岱接過那隻小小的怏怏的蟬兒, 忽然心煩意亂。
這時,屋內伏案的人也被騷動牽走了注意力,擡頭輕喚了一聲:“夫君。”
黃寶瑛看見他手中之物,抿脣一笑:“早間練字,一直沉不下心,下人體恤,說要幫妾捉去,夫君菩薩心腸,若是憐它就放了吧,妾也是說,夏蟬無秋,沒必要計較。”
一瞬間,陳岱的臉色難看到極點,黃寶瑛敏銳察覺,討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手腳瞬間冰涼,但陳岱很快鬆手,放任那隻鳴蟬穿過花窗飛去,快步向她走過來,神色並無異常:“你在練字?臨的甚麼帖?”
黃寶瑛沒想到他會過來,頓時心慌意亂,含羞帶怯,忙拉乾淨的宣紙遮掩,但陳岱高高瞥一眼,已然看見,那紙上碩大的岱字。
見藏不過,她便匆促添了幾筆,寫就:“戀鍾岱之林野,慕隴坻之高松。”
陳岱默然不語。
黃寶瑛還沒有摸透丈夫的脾性,不敢亂說話,只得話鋒一轉,嬌嗔地問:“不知夫君表字爲何?”
陳岱這纔開口:“息心,望峯息心。”說罷,俯身握着她的手,在紙上筆走龍蛇,寫給她看。
“夫君纔是一手好字,妾自慚形穢,實在拿不出手。”她習得幾個字,但除了《女誡》外,實在沒讀過甚麼書,自幼學的不是女紅便是治家之道。
陳岱道:“那我教你吧,阿蟬的字也是我教的……”話至此,他身形忽然定住。
檐下風鐸一震,光影如走馬。
……
“你怎麼又這樣握筆?”
陳岱一進屋,就看到最小的弟弟在那裏鬼畫符。
“我習慣……”
陳蟬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識又把毛筆握成了簽字筆,但習慣這兩個字從四歲的孩子嘴裏說出來,似乎非常不妥,他不敢直視陳岱考究的眼神,忙糾正掩飾:“我已經會寫我的名字了,我想寫你的名字,大哥,你這個岱字,是哪個岱呀?”
陳岱一聽小孩撒嬌便沒了脾氣:“五嶽之宗太山岱的岱。”
“我知道了,岱宗夫如何的岱嘛!”陳蟬一不留神,又說漏了嘴,打他穿越過來會說話開始,已經很注意不要表現出超然的智能和不符合時代的舉措,免得嚇到家人,把他當神經病關起來,但過去幾十年的習慣,總是在所難免。
陳岱臉上的驚詫根本藏不住,陳蟬知道自己不能改口,否則必然令他起疑,於是硬着頭皮往下編:“那天我坐在門口,聽路過的遊方郎中唸了一首詩,我背給你聽,你把他寫下來好不好——”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注)。”
陳岱起先並不當回事,母親去後,他不但要照顧兩個弟弟,還得讀書治學,到處謀差事,實在無暇他顧,而陳蟬先天不足,很少出門,他知道他會想盡辦法探索外面的世界,只要不過分,歷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此並沒有懷疑,最多隻奇他記憶力好。
“蕩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