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回 “夏將軍,是,是武昌王的…… (1/3)
第150回 “夏將軍,是,是武昌王的……
“甚麼是補兵?”
鄭筠在兗州時也聽人談起過, 大略知道一些,此刻被他的語氣唬着,忍不住壓低聲音追問。
夏將軍個頭高大,她又坐在車內, 臨窗而談, 顧及禮數,他微微躬身平視, 讓鄭筠儘量不仰着脖子:“依照楚律, 小姐所見的士兵皆爲世襲, 我們稱之爲兵戶, 兵戶生下的孩子爲兵家子,到了年齡必須入伍。”
“就和佃客僮奴一樣, 一輩子翻不了身?”鄭筠脫口而出。
夏將軍略有些尷尬,撓了撓鼻頭, 解釋說:“小姐有所不知,這打起仗來, 總有人怕死, 兵戶一來爲了保證充足兵員, 二來也是遏制逃兵。”
“唔, 逃兵?這又是甚麼說法?”鄭筠也悔口快,不由低下頭。
幾人談得火熱, 皆沒有注意到後方的院落土牆後閃過一道矯捷的身影,陰影下,一雙如電的眼睛朝他們探了過來。
“……楚律嚴峻, 一人叛逃,全家補兵,甚至最後發展到, 一人叛逃,鄰里補兵,以便相互檢舉監督。”
鄭筠又續上了過往的記憶,難怪她小時候在樊城,曾經見過有男人想要借屋子躲藏,但被士兵架走的樣子,她一直覺得那個男人不像壞人,四鄰打聽也不曾聽聞犯過十惡不赦的罪,如今看來,想必是給補兵逼的。
想到這裏,她的臉色又黯然了幾分,依稀回憶起年前,遊方雁和陳蟬也曾提到過,鄭欽手下草菅人命,剋扣糧餉,後來他們祕密蒐集證據時也見到過,“身殞戰場,而名在叛目”的字眼,這一切因果,此時全在她腦海裏串聯起來。
夏將軍不是沒注意到她神色的變化,但他一個大老粗,也不知如何開口勸,說得不好聽,補兵的情況連年有,他早已見慣不怪,目下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奇也怪哉,雍州戰火燒到兩州邊界時不見行動,如今仗已經打完了,荊州方面又沒出力又沒出錢的,怎麼在這個時候補兵。”
鄭筠小聲插嘴:“會不會是因爲襄陽丟了?”
“有這種可能,”夏將軍略一沉吟,眉頭壓得極低,“襄陽環山繞水,易守難攻,如果不是江夏王主動攻打豫州牽制主公,那麼他也就不會丟掉治所。而襄陽乃荊州北門重鎮,一旦丟失,江陵乃至荊州則危矣,蔡家祕密徵兵加固邊防,倒也合理。”
聞言,那婆子的心也跟着揪了起來:“要不將軍,咱們還是先趕路吧。”
鄭筠還想再多問幾句,一路苦悶,這些大頭兵跟啞巴葫蘆一樣,說不得幾句話,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機會,怎麼能不多套兩句近乎,爲逃跑做準備。
但夏將軍急着啓程趕路,計劃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驛站,下令拔營後,便不再理會鄭筠,鄭筠只得摔下車簾,悶在昏暗的車廂裏,一邊置氣,一邊豎着耳朵偷聽外間的談話。
到得午後,蔡家仍未派人前來迎接,夏將軍臉色逐漸灰白,拿不定是人家的下馬威還是途中起變故,只能繼續派人傳書報信。
鄭筠則巴不得蔡勉的人不要出現,好留給她充足的時間謀劃。
申時起颳風,山中陰晴不定,黃昏比昨日提早半個時辰,當空昏黃得怪異,不一會打起沉悶的雨點。
一聲尖叫,於狂風亂雨中驟起:“不好了,前面打起來了!”
夏將軍策馬上前,抓緊腰間的刀,緊緊烙進手心之中:“怎麼會打起來?斥候呢?斥候先行探路。”
車隊不得不停下來,婆子一臉驚恐,縮在車內不敢出頭,鄭筠卻兩手交握,眼底掀起一片狂喜。
眼下越亂,自己則越有機會,這簡直是老天送來的福音,雖說前路未知,也可能險象環生,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正所謂富貴險中求,於是她攀着車壁,黑色的瞳子一轉,呼道:“出了甚麼事?難道是補兵抓人的?”
“小姐,補兵一事羣情激憤,鬧起來是常事,不與他們糾纏即可。”
夏將軍本想繞路,但如此一來,鄭筠的計劃便會落空,她指了指天上的濃雲:“快入夜了,又下着大雨,竟陵全是高山峽谷,如果我們貿然繞遠,夜宿山中反倒危險,不如加急趕到驛站,咱們隊裏畢竟都是披甲的士兵,又拿着蔡刺史親自批覆的過所,向竟陵附近駐地的軍隊求援,難道還能不幫我們,幾個山野村夫的小打小鬧,我看倒不足爲懼。”
夏將軍轉念尋思,也是這個道理,繞路不僅要重新尋嚮導過山,夜宿山中,也容易爲野獸襲擊,若是雨勢再大,趕上山中滑坡,後果更不堪設想,倒不如原路過去。
以前豫州也不是沒生過這樣的事,多半隻是一時不忿,幾個刺頭帶頭挑事,能有多少人,屆時別多事,從旁邊離開,必要時亮出兵器威嚇,等到了下一個驛站,便安全了。
他如是想着,着手安排,冒雨高呼:
“繼續趕路!”
又行了約莫兩裏山路,遠處沸反盈天,夏將軍一聲列陣,所有士兵向車馬收攏,雙手緊緊握持武器,冷峻而嚴肅地盯着前方。
幾道身影從樹後閃過,互相拳腳相向,打得難捨難分,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周邊的過客,夏將軍鬆了口氣,連像樣的武器都沒幾把,就這麼赤身肉搏,能有甚麼……
砰——
馬車震動,山坡上驟然跳下數名赤膊男子,手持石塊木棍向他們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