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回 “你今晚沐浴焚香在榻上等…… (1/3)
第154回 “你今晚沐浴焚香在榻上等……
雖是女子打扮, 但那高挑的身形,挺拔的脊背,薄紗下隱隱透出的優美的肌肉線條,和那張略有些黑黃的臉, 實在太有標誌性, 瞬間粉碎雙胞胎的假想,也就蔡勉這樣博覽羣芳, 西去大漠, 南達雨林, 東臨海島, 北至草原,各色美人方物見慣不怪的, 方纔看不出來。
其實蔡勉本人在說完這話時,也陷入了沉默。
比起從前的夫人們, 流鶯確實算不得大美人,但她勝在骨象奇佳, 美豔深邃, 別有韻味。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新夫人, 若不是那富商人面獸心, 連親女兒也發賣,他聽人說起此事後覺得十分氣憤, 因此出手搶人,恐怕他們這輩子都沒有交集。
想到她年幼喪母,如今孤身一人, 自己不救,落到牙子手中,白白蹉跎一生, 蔡勉突生憐愛,不疊對她噓寒問暖起來。
鄭泉之只是點頭,垂下目光,並不回答。
他的虛弱不像表演,從陳蟬的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到他身上的新傷舊疤。
蔡勉應當也注意到這一點,這極大地引發了他的同情,尤其是隻他形單影隻無人逢迎,他登時就把蔡罡和紅夫人招來,低頭吩咐,紅夫人旋即拉着鄭泉之長話家常,一個眼神支使,身邊的丫鬟向外跑得飛快。
“這是去做甚麼?”
有眼力勁的人都能看出,蔡勉這是要借紅夫人的手,給流鶯添置,裴廣宗隨後而來,衝冒失的丫鬟打趣了一句,逆光而立,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路上怠慢,還連累夫人受傷,實在過意不去,還請夫人莫怪。”
他故意等了一刻,隨即意有所指地瞟向蔡勉:“誒,夫人怎麼都不說話?可是還怪罪下官?”
蔡勉猛地想起來,不是說流鶯聲如百靈,但自其踏入此間,似乎一直不曾開口,面上當即也浮上幾片疑雲,便是一直拉着她說話像唱獨角戲的紅夫人,熱絡的笑容也是一涼。
陳蟬把目光落到鄭泉之手上,發現虎口和指腹的繭子全被削平,可見此人爲了假扮蔡勉的小老婆,乃是有備而來。
鄭泉之也察覺到他流連的視線,但卻絲毫不慌張,眉毛微提,神情挑釁。
一瞬間,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完成幫對方打掩護的交易。
“不是說送親隊伍在路上遇襲?大抵是把夫人驚着了,鄙人走南闖北,確實聽聞過此類症狀,說是人大驚大駭後,容易失語。”陳蟬幫腔。
紅夫人念着那接親的車隊還是自己安排的,當時哪想到半路會遇上禍事,心裏也有些追悔,沒多配幾個護衛,便順着陳蟬搭話。
裴廣宗想激這位新夫人自個露馬腳,但人家跟個王八似的,秉持着少說少錯的理念,他能有甚麼辦法,難道大庭廣衆還能上手掰開她的嘴巴?碰了軟釘子的他火氣無從發泄,冷着臉上下打量陳蟬:“你又是誰?”
先前他一心撲在流鶯身上,此刻懶倦地開口,才發現坐中的這名男子生了副人神共憤的好皮囊,若不是他坐在不惹人注目的背陰角落,這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在他跟前早已盡失顏色。
難不成蔡勉現下不分男女,來者不拒了?裴廣宗心中打着小鼓,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陳蟬不卑不亢地向他行禮:“見過裴大人,在下姓白,是來幫刺史大人破案的。”
裴廣宗高傲地擡了擡下巴,便至蔡勉身邊,和他寒暄了幾句,隨後坐在右首,翹着腳喝茶,他不覺得陳蟬能有甚麼真本事,長得招蜂引蝶,不過是憑着好模樣騙喫騙喝的小白臉。
陳蟬闢了間偏房,依次找人單獨問話。
鄭泉之假扮的流鶯因與此事無關,但人盡在此坐筵,獨自離開又下蔡勉面子,他便趁着透口氣的功夫,在附近光明正大踩點,爲了掩飾自己的行跡,離開時他隨手摸走了一隻脫漆破爛的壎,然而這一幕好巧不巧,恰好被蔡勉撞見,後者心思一轉,便尾隨而出。
他雖有十二位夫人,但與他有夫妻之實的,卻並不足十二,就如裴廣宗所想那般,他歷來最愛救風塵,救得女子,若有落腳處,便給些錢財任由離去,若無棲身之所,他便接入府中,但也不需要對方以身相許,平日裏妝飾打扮,見之能令他賞心悅目即可。
當下管不住腳,不過是因爲這些日子闔府上下一直在清點失物,不是沒有人趁機渾水摸魚,比起附近那些個開口閉口談論彩寶首飾,金銀綾羅,來他這兒撒嬌賣癡的美人們,她不僅沒有收紅夫人貼身丫鬟拿來的賞賜,甚至盤桓一圈,只看上了這間屋子裏最不值錢的玩意,因而爲此感到好奇。
蔡勉不會武功,腳步重,沒兩步鄭泉之便發現他在跟,但他不能趕人,更不能甩開他引他懷疑,只得在廊下找了個角落,靠着紅漆柱子坐下來,開始吹壎,等他自行離開。
但他常年駐守邊關,見慣冷月彎弓和沙場馬革裹屍的悲壯,曲子要麼悽清,要麼寂苦,一開始,蔡勉只是爲曲調中的技藝所吸引,也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思,可漸漸的,他卻被勾起情緒,愁腸百轉,對她的好奇更至頂峯。
這荊州楚地,約莫還保留着千百年前楚王細腰的民風,女子多纖瘦,這些年,他幾乎很少看到不施粉黛,膚色乃至體態都如此健康的女子,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繞至柱後,伸出了手。
鄭泉之臉色遽變,卻不能動,維持着吹奏的姿勢,他既沒躲,蔡勉更生挑逗心思,手背在他臉上捱了一下,慢吞吞滑至下巴緊貼。
壎聲驟止,鄭泉之掀起眼皮,一滴香汗順着脖頸滾落,蔡勉忽起了惡作劇之心,逗貓似的把手往下蹭,就要滑至胸口,鄭泉之動手扼住他的手腕,差點把他整個手掌掰斷。
“痛痛痛……”
蔡勉驚呼,鄭泉之不喜歡被人碰觸,深深看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握着古壎,端正地直視前方。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蔡勉並不生氣,美人如花,既然有溫婉的嬌媚的,那也定然有帶刺的辛辣的,他一邊搓着手,一邊甚是欣慰的感嘆,“即便沒有我搭救,你也能活得好好的,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