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228回 “陳蟬哪裏是過問軍報,分…… (1/2)
第228回 “陳蟬哪裏是過問軍報,分……
相較於去年的暖冬, 今年的荊州天寒地凍,冷鋒過境,一場暴雪落下來,公廨裏頭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陳蟬每日推門, 着眼處盡是銀裝素裹,他不敢想, 往北走又是個甚麼境況。
“這是近期清賬的冊子, 借徵民錢基本已經平了。”
鄭筠已經通過考覈, 如今正式入仕, 接替陳茂在戶曹的工作,她心細, 軍中糧秣撥付由她經手,陳蟬很放心。
“胡沅沒欺負你吧?”
“他哪兒敢!我也不是喫素的!”鄭筠輕哼了一聲, 陳茂之死她早有耳聞,由是安排之時, 她對自己的定位便是陳蟬的心腹, 一切時候都要保障軍隊的補給。
許是說得急了, 她忍不住嗆咳起來, 陳蟬把快速翻閱一遍的賬冊隨手放在手邊的矮几上,緊着眉毛說:“你也要注意着點身子, 糧草問題,我們大家會再想想辦法。”
鄭筠伸出手掌,想要解釋, 卻因爲嗆進氣管那口唾沫,憋紅了臉。
樓一從外頭走進來,拿着鐵鉤翻了翻竹籠裏的炭火, 面無表情去搶陳蟬放在膝上的手爐。
“……還能用。”
“涼成這樣,哪裏還能用?”他不由分說地拽過來,給他更換了一隻,鄭筠啜了口茶,平復下來,與陳蟬擠眉弄眼,樓一餘光掃見,不樂意地說:“您別省錢,要是犯病,咱府庫裏上好的藥都得花出去。”
這還是樓一嗎?自打他習字做事後,口氣都變了。
趁他轉過身,陳蟬和鄭筠氣聲說:“和白秋川廝混來着,別的沒學,學會了脣槍舌劍。”他又點了點眼睛,雖然樓一不待見崔儼,但崔儼走後,他儼然成了身邊的人形監控。
鄭筠卻抿着嘴笑,拿眼睛擠兌他:“還不是二哥你不叫人省心!”
兩人正聊得火熱,樓一忽然轉過頭來,狐疑地掃看他倆:“公子,你們在說甚麼悄悄話?”
陳蟬正襟危坐,臉不紅心不跳:“我們在討論秋收餘糧。”
鄭筠忙接下:“可不是,戰事一打就是一個月,前期投入巨大,錢就像這火裏的炭,不禁燒啊。”
她說的倒是大實話,農業時代的生產力,在當下得到最直觀的體現——冶唐開始三班倒製備武器,冬季的軍服也在加急趕製,崔儼領兵走時不過暮秋,戰事喫緊,只帶走了部分留存的軍需,一跨過立冬,將士們都相當艱難。
錢,人和技術,一個都不能缺。
衛國之戰得民間支持,人是夠,但錢不夠,就算能湊出真金白銀,但對打仗來說仍是杯水車薪,亟需的糧食和礦產資源,都不僅僅是靠錢就能買到的。
想到這兒,對坐的兩人不禁又愁了起來,無論是陳蟬還是鄭筠,都不可能再像從前在瑕丘那般,整日聊一些風雅俗事,談一談五穀喫喝,只要心裏掛着的事,就如壓着一座山。
沒多時,鄭筠便起身告辭。
她走後,陳蟬繼續翻看賬本,忽然想起來昨日登門的陽朋。
陽老侯爺腦卒中,他趕回廬陵盡孝,這倆月他不在荊州,前日方纔回來。一到江陵,便聽人說起前一陣,百姓圍在府衙前送米送雞送衣的事情,舉國憂心戰事,他也不例外。
因此昨日一早,他便找着陳蟬,把幾張過所往案上一拍:你們缺多少糧食鐵礦,我給你們想想辦法。
陽朋拍着胸脯,要包攬軍餉,陳蟬火燒眉毛,不似上回說到借錢時八成是玩笑,是當真心動,但他作爲荊州掌權者,卻又不免爲此擔憂,達到這個量級,已經不是百姓層面的簡單捐助——陽家富可敵國,陽朋會不會成爲下一個沈萬三?
陳蟬當場便驚出一身冷汗。
至正二十七年,明太祖朱元璋要築城,他捐資修築,要犒軍,他出餉銀,百萬大軍人人有份,最後沈萬三的豪富引起朱元璋的忌憚,疑他爲此收買軍心,最後落得抄家滅族的下場(注)。
他不是史學家,不知道歷史上關於這一段記載公不公道,也不知道沈萬三是否真的包藏禍心,但他知道,人心人性是賭不起的,他不願意拿好不容易推進的新政和兩州之地開玩笑,卻也不願見到自己與好友一步步走向深淵。
陽朋見他久未開口,以爲他抹不開面子,上前勾住他的肩膀,仗義道:“你還在猶豫甚麼!我不要一分利息,甚至也不需要你還,你不用擔心負擔過重,說到底,我也是爲了國家,難道讓我眼睜睜看着燕國人,佔我國土,殺我國民?如果這次站出來的是孔晝或者鄭欽,我也會拿出這筆錢的!”
“蟬兒,誰救國,我就給誰錢。”
“誰救國,你就給誰錢,那……”
“你怎麼回事?跟我還需要支吾,我看你們這變來變去,改來改去的,還需要精打細算,我早就想投錢了!上次你說的三億錢,我回去就把他備好了,要不你也讓我和蒯雍一樣,給你們投……投……投資?咱們也合作!”
蒯雍投人投錢,是變相解決土斷問題,同時給家族中讀過書的子弟一條後路,保證未來他們有口飯喫,能夠穩定下來,大頭還是控制在衙署手上。
但陽氏根基不在荊州,實力也不可等量齊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