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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第270回 陳蟬驟然按住了遊方雁的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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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回 陳蟬驟然按住了遊方雁的手……

渡過長江, 航船在石頭津停靠,殘陽下,陳蟬回首遠眺, 只見蔽日旌旗, 連雲檣櫓。

古都人在,先人卻已去。

秦淮河與長江在此交匯,仰頭而視, 便是清涼山上巍峨佇立的石頭城,那裏既是揚州刺史的官署, 也是重要的軍事堡壘。

陳蟬盯着前頭的人下腳, 瞧着像是要往東去,自西籬門進入外城郭, 他心裏生起一個念頭, 忽然作聲, 主動請求往石頭城暫歇。

“本王可否上去坐坐?”

對方一聽, 當即警惕地打量了兩眼,乾笑道:“殿下上去做甚麼?”

陳蟬捧出懷裏的白瓷瓶, 正色道:“孔都督爲楚國壯烈犧牲, 本王答應他,將他歸葬於長江之畔,壽光城死戰七日, 屍骨不全,僅有的一點遺骸骨灰,也在路上顛簸散失, 石頭城畢竟是他從前辦公之所,本王想要再收撿一些他的遺物,等時機合適, 尋一塊風水寶地一併安葬。”

對方起初疑他陰謀詭計,不想橫生枝節,眼下聽他一番話擲地有聲,卻不敢反駁,無論奉誰爲主,家國始終是家國,那人顯然對犧牲的將帥心懷敬佩,於是欣然點頭。

這時,另有一武將打扮的人從外頭走過來,聽見他們說話,把同伴叫去低聲商量,陳蟬目不斜視,耳朵卻豎了起來,斷斷續續聽見他們說:“……既來了這兒……先去看看,反正遲早也要見面……”

陳蟬感到奇怪,聽這說法像是另有人在此,此人與他們先前口中的主上和所謂的建康故人,又不似一人。

反正見一個也是見,見兩個也是見,他倒沒說甚麼,等那兩個小子商量好,先入了石頭城,叫人領着上孔晝任職期間所住的營房走了一圈,可惜他還是來遲了一步,裏頭的舊物都搬了出來,顯然已經爲人鳩佔鵲巢。

歷來攻打建康,橫渡長江後第一個拿的就是石頭城,此地被佔領,倒是一點不叫人奇怪。

兩個士兵撓着頭,帶着陳蟬在石頭城找了許久,纔在一間角落的邸舍中找見。

孔晝行伍出身,不喜金銀,安貧樂道,由是留下的遺物並不多,而皇帝所賜建康內城宅邸,他也幾乎不住,他那點身傢俱在此間,與堡壘裏別的雜物放在一起,還未湊滿一整間屋子。

當然,這些物什裏頭沒有錢財珠寶,貴重一些的大件也無,大抵是早被順手牽羊去。

陳蟬把東西拿竹筐攏着堆至一處,找了根馬紮,撣去灰塵,細緻緩慢地清點起來,人死如燈滅,恩怨情仇一併泯之,除去對孔晝爲人的欽佩,以及切實想讓他入土爲安的原因,他也想試着看看,能不能聯繫上揚州軍中,孔晝從前的部將和屬下。

建康附近一定還有他的人馬,這些人死忠於孔晝及天子,兵變後藏於暗處,或許曾祕密潛入此間,試圖帶走他的遺物,也許當下留有線索,退一萬步,即便 當真甚麼都沒有,也沒關係,自己大肆蒐集整理,又大張旗鼓要給孔都督厚葬的消息傳出去,屆時必然會有人找上門來。

舊物飛塵,陳蟬不慎吃了兩口,連聲嗆咳,忙用袖子捂嘴,身子後斜,稍稍拉開距離翻看。

翻着翻着,他卻是在那堆破爛裏,翻出一卷張真的真跡。

前荊州刺史蔡勉也收藏過此人的墨寶,後不慎爲府中下人毀去,琴夫人丹娥爲此請人仿製贗品以偷樑換柱,這玩意可是有價無市,此刻見於雜物堆中,欣喜不啻於尋獲滄海遺珠。

陳蟬展開,翻來覆去地看,當初在蔡勉府中,他能識破假畫俱是因爲大哥喜好張真的作品,曾派人遍尋其手跡,想到這兒,他渾身一僵,孔晝只喜蒔花,不好書畫,他怎麼會留有此等風雅之物,這些東西蒐集來又是爲誰?

——“我在石頭城揚州刺史宅邸裏留了一些東西,想要送去潁川,卻一直沒有機會,故此無人知曉,若此戰我未能回去,便幫我了此心願。”

當初在瑕丘城外,他爲孔晝所救,那時他二人立場鮮明,又有大哥之死橫亙在前,自己羞憤交加,不甘受他恩情,執着於想得一個是他別有用心的解釋來平復內心的躁動與不安,不停追根究底。

孔晝便叫他以此還報救命之恩,他反問是爲何物,他卻故意打啞謎,如今見此,答案不言而喻。

就是不知道他是在大哥死前還是死後收集,是因爲欣賞,還是因爲後悔惋惜。

陳蟬又挑選了一些貼身之物,用布兜着,抱了出去。

陽光流轉,格外奪目,陳蟬半眯着眼,想尋陰涼處躲一躲,一回頭,就見石頭墩子上雜亂無章地放着幾盆蘭花,顯然,搬動它們的人沒有閒情雅趣,所以才隨意丟棄在石階轉角。

都說蘭花喜陰,養護要求高,這花沒了人照顧,已然有頹靡枯敗之勢。

難怪孔晝前往青州前曾表示,如遇不測,希望能把他的骨灰和愛花相伴,他是真的愛花之人,怕死後他的花會被人糟蹋,與他歸葬,就是予他的花一個歸處。

陳蟬忍不住上前,用手輕輕託了託花瓣,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品種竟然是稀有的素冠荷鼎,這種蘭花只有遙遠的滇南纔有,整個京城十幾二十年也就只有一株,就是當初大哥一擲千金的那一盆。

當年大哥算計孔晝出頭請太后出山,支持自己的上疏,後來爲表示感謝,投其所好以一盆千金索獲的絕品幽蘭相贈,孔晝對這一賄賂嗤之以鼻,但這麼多年來,卻一直悉心照看着。

若不是各爲其主,立場相悖,或許他們也能成爲交心摯友,不過現在再說這些,還有甚麼用,人都已經不在了。

陳蟬決定連花帶盆一塊搬走,準備移栽到孔晝墓邊,至於能不能存活下去,就看天意了,只是東西積攢起來,搬動着實要費些功夫,陳蟬力有不逮,想着對方強行請他來建康做客,那他也不能客氣,決定使喚對方的手下給他當苦力。

不過這些人也是奇怪,不想跟時寸步不離,眼下要找人幹活,卻一個不見,不曉得是不是看他沒甚麼異常,索性偷懶去,這麼想來,恐怕“護送”他來此的不是軍人暗衛,說不得是些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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